第28章 佛前赎罪·玉屑藏机（2/2）

诵经继续。沈知微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无比虔诚。然而，她的右手却借着宽大僧袍袖口的掩护，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探入了怀中，触碰到那块贴身藏匿、温润依旧的玉珏边缘。

就是现在！

她借着俯身叩拜的动作，身体形成一个微小的遮挡。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死死抠住玉珏边缘一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天然凸起！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掰！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诵经声完全掩盖的脆响！

一小片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玉屑，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早已摊开在蒲团上的、左手掌心！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沈知微强忍着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喘息，保持着叩拜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僧衣！

成功了！

她缓缓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收回僧袍内，那片小小的玉屑已紧紧攥在汗湿的掌心。她拿起那块坚硬的沉水香，放入黄铜香碟中，然后用右手拿起那支带着锯齿凸起的铜杵。

开始了。

她一下，又一下，用铜杵的锯齿边缘，用力地研磨着坚硬的沉水香块。每一次研磨，铜杵的锯齿都会与坚硬的香块碰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这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掩盖了她每一次将左手悄然移到香碟边缘的动作。

当铜杵抬起时，她借着身体微微前倾、僧袍垂落的瞬间，极其迅速地将左手紧攥的拳头悬在香碟上方！食指极其轻微地一弹！

一小撮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从她紧攥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无声无息地混入了刚刚被研磨出的、深褐色的沉水香粉末之中！

玉屑成粉！解毒药引！

她反复着研磨、弹落的动作。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深褐色的香粉里，瞬间洇开一小点深色的痕迹。手腕的伤口在用力研磨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每一次隐蔽的“投毒”上。

幽冷的檀香气息弥漫在佛堂之中。巨大的佛像悲悯地俯视着下方。

陆清婉依旧在虔诚诵经，偶尔投来的目光依旧怨毒冰冷。

桂嬷嬷如同门神般立在门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殿内的一切，却未曾留意到那低垂着头、看似专心研磨香料的罪女，僧袍掩盖下的左手，正在完成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偷天换日。

细碎的白色粉末，一点点、悄无声息地融入深褐色的香粉里。那微小的分量，却承载着扭转乾坤的最后希望。

沈知微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幽深如古井。研磨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唯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

时间，在铜杵与香块单调刺耳的摩擦声中，在袅袅升腾的檀烟里，缓慢而沉重地流淌着。每一粒混入香粉的玉屑粉末，都如同投入命运棋盘的微小砝码，等待着在某个惊心动魄的时刻，爆发出足以颠覆一切的威力。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在殿门口探头，对着桂嬷嬷低语了几句。

桂嬷嬷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刻板。她走到沈知微面前，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太后口谕，今日诵经到此为止。沈氏女，你且回净室静思。这研磨好的香粉，留下。”

沈知微依言停下动作，放下铜杵，恭敬地叩首：“罪女遵旨。” 她缓缓起身，垂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向净室。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佛龛前那碟混合了玉屑粉末的深褐色香粉。

桂嬷嬷没有立刻收起香碟，而是快步走向殿门口，与那小太监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凝重。

沈知微回到冰冷的净室，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摊开左手，掌心因为用力紧攥而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痕，还有几道被玉屑边缘划破的细小血口。她疲惫地闭上眼，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第一步，成了。

解药的引子，已混入佛前供奉的香料之中。桂嬷嬷的异常反应…是宫中发生了什么？还是…萧执那边…？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净室那扇小小的、糊着厚纸的窗户。窗外，天色阴沉，寒风呼啸，卷起零星的雪沫，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场更大的风雪，似乎正在酝酿。而她埋下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能否在这漫天风雪中，点燃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