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福建来信与意外访客（2/2）
【“草民郑文渊，拜见太子妃娘娘。”】
【“郑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元锦示意拂云上茶，【“令叔父在泉州可好？十三阿哥前日来信，还提到令叔父是当地颇有声望的海商。”】
郑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太子妃对福建情况如此了解。他稳住心神，答道：【“托娘娘洪福，叔父一切安好。此番命草民进京，一是进献这些海外作物种子，二也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想向娘娘禀报一事。”】
郑文渊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抄本，双手呈上：【“这是泉州、福州两地市舶司近三年的部分货物抽分记录抄本。草民无意中发现，实际抽分与上报户部的数额……相差颇大。”】
元锦心头一震，接过账册翻看。她虽不精通账目，但基本逻辑还是懂的——账面上看，抽分比例合规，但若对比实际货物价值，中间至少有二成到三成的差额不翼而飞。
【“这么大的窟窿……”】元锦抬眼看向郑文渊，【“郑公子将此物交给本宫，就不怕惹祸上身？”】
郑文渊笑容苦涩，压低声音：【“不敢欺瞒娘娘，草民叔侄实已无路可退。去岁因未满足某位大人的私索，船货便被寻衅扣过两回，损失不小。近来开海风声紧，那些人更变本加厉，暗示要‘重整规矩’。家叔听闻京中八爷……（顿住，谨慎措辞）……听闻某些贵人似对海利另有安排，我郑家若不相从，恐难立足。值此关头，得知太子殿下与娘娘有开海兴利之公心，才斗胆行此险招，愿拼死为朝廷、也为自家寻一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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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锦静静听着，心中快速盘算。郑家叔侄此举，可谓兵行险着。要么是真心投靠，想借太子之力整顿商路；要么就是八爷党设下的双重圈套——先以账册取信，再伺机反咬。
【“郑公子一片赤诚，本宫明白了。”】元锦合上账册，【“这些种子，本宫会命人试种。若果真如你所说高产耐旱，便是大功一件。至于这账册……”】
她将账册递还给郑文渊：【“本宫不能收。”】
郑文渊一愣。
【“本宫相信你所言非虚，但此事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元锦语气温和但坚定，【“郑公子且在京中安心住下，这些日子不妨多看看京城风貌。待十三阿哥从福建回京述职时，你可当面将详情禀报。如何？”】
这一手以退为进，既表示了初步信任，又没落下任何实质把柄，还将事情推到了胤祥那边——胤祥在福建，正好可以暗中核实。
郑文渊也是个聪明人，立刻领会其中深意，躬身道：【“娘娘思虑周全，草民遵命。”】
送走郑文渊，元锦立刻让人去请胤礽。
胤礽听完她的叙述，沉思良久：【“你处理得妥当。账册不收，便无把柄。让他等十三弟回京，既给了缓冲时间查证，也看看他后续反应。”】
【“我怀疑，八爷党可能在福建市舶司也有份子。”】元锦分析道，【“若郑家叔侄是真投靠，咱们就多了一把插向对方钱袋子的刀。若是假意……正好顺着这条线，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胤礽点头，眼中闪过寒光：【“开海是国策，绝不能成为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工具。孤这就密令粘杆处，暗中查证福建市舶司的账目。”】
正事谈完，胤礽忽然笑道：【“对了，你猜今日弘暄在书房问了孤什么问题？”】
【“什么？”】
【“他问，为什么海船都是尖底，而河船多是平底？”】胤礽摇头失笑，【“这小子，自从去了趟船厂，满脑子都是船。孤让魏老三画了几张图给他讲解，他竟看得津津有味。”】
元锦也笑了：【“孩子有兴趣是好事。对了，弘皙那‘以木代铁’的犁头，徐师傅帮着做出了实物，说在沙土地上试用，效果不错，就是耐用性还有待改进。”】
【“慢慢来。”】胤礽揽住她的肩，【“孩子们都在长进，这就很好。”】
晚膳时，一家人围坐。弘暄果然又说起船的事，还拿出魏老三画的图给弟弟妹妹看。荣安指着图上的帆，奶声奶气地说：【“像大鸟翅膀！”】逗得大家都笑了。
瑞宁一边自己吃，一边眼疾手快地扶住妹妹差点碰倒的汤碗，小大人似的说：【“荣安乖，好好吃饭。”】
弘皙安静地吃饭，将碗里的米粒吃得干干净净。他听到阿玛和嫡母谈论福建、开海、新作物，眼中流露出向往，但很快便垂下眼帘，专注给身旁的弘昱夹了一筷子嫩菜心。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时刻谨记本分，唯有在书籍和那些匠作图纸里，才能稍稍放纵自己的求知欲。元锦将他这些细微举动看在眼里，心中轻叹，这孩子太过懂事，反而让人心疼。
膳后，胤礽照例要去书房。元锦送他到门口，忽然低声道：【“今日见了郑文渊，我忽然想起件事——咱们是不是该在江南、福建等地，也建几处‘试验田’？专种这些海外传来的作物，摸索种植之法，成熟后再向民间推广。”】
胤礽眼睛一亮：【“好主意！此事可交由各地皇庄办理，让十三弟在福建先试点。”】
【“还有，”】元锦想了想，【“若开海成了，海外种子、器物会越来越多。咱们得有个专门的机构来甄别、试种、记录，有用的推广，无用或有害的剔除。”】
【“机构……”】胤礽沉吟，【“可在格物院下设一‘外洋物料查勘所’，专司此事。名称可暂定，其职掌便是甄别、试种、录载海外传来的物种器物，验其有益于国计民生者。人员嘛，可从钦天监、太医院抽调懂行的，再招募些通晓番语的文人。”】
夫妻俩站在廊下，就着月光又商议了片刻，越说越觉得可行。最后胤礽笑道：【“锦儿，你这脑子里的主意，真是掏不完。”】
【“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天下。”】元锦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夜色渐深，毓庆宫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在京城的另一处宅院里，郑文渊正在灯下写信。信中详细描述了面见太子妃的经过，最后写道：“……太子妃谨慎睿智，未收账册，令侄儿静待十三阿哥归京。观其态度，似有接纳之意，但疑心未消。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请叔父示下。”
他将信用密语写好，交给心腹家仆：【“明日一早，快马送回泉州。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老爷手里。”】
【“是，少爷。”】
家仆退下后，郑文渊推开窗，望着京城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次进京，是冒险，也是机遇。郑家的未来，就赌在这一次的选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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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星空下，八贝勒府的书房里，胤禩也收到了一封密报。
【“郑家的侄子进京了？还去了镜春园？”】胤禩眉头微蹙，【“老十三那边有什么动静？”】
跪在地上的探子答道：【“十三阿哥在福建与工匠渔民往来密切，推广焦炭，尚未与郑裕直接接触。不过，前日十三阿哥去了趟市舶司，查问了近三个月的抽分记录。”】
胤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郑家这是……想两头下注？还是另有所图？”】
他看向胤禟：【“九弟，让咱们在福建的人，给郑裕添点‘料’。他不是有船货常走琉球、吕宋么？找个由头，让他一两船货‘恰好’夹带些朝廷明令禁运的货色，再‘恰好’被查出来。不必真动他根本，但要让他知道，海上的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八哥高明！”】胤禟会意，【“吓破他的胆，看他还有没有心思两头摇摆！”】
【“至于京城这边……”】胤禩笑容温润，眼中却无笑意，【“既然太子妃见了郑文渊，咱们正好可以做篇文章。”】
秋夜渐凉，暗流在京城与福建之间，无声涌动。
谁也不会想到，几包小小的海外种子，一本薄薄的账册抄本，即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此刻的乾清宫，康熙正在听梁九功禀报近日各皇子的动向。
听到太子妃在镜春园见了个福建商人子弟，康熙眉梢微动：【“所为何事？”】
【“据说是进献海外作物种子，还有……禀报些海外见闻。”】梁九功小心答道。
康熙沉默片刻，指尖划过福建沿海，忽然道：【“太子此番处置船厂弊案，有章法；推广焦炭，务实利；如今对福建商贾的投献，知谨慎，不盲动。这份持重，朕心甚慰。”】他转向梁九功，目光深远：【“老八过于钻营，格局终是小了。老十三在外历练，也是太子的臂助。这江山……将来需要能扛得住事、看得清路的人。”】
最后一句轻如叹息，却让梁九功头皮一紧，深深垂下头去。
风暴正在酝酿，而掌舵之人，已渐渐明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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