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船厂风波与帝心暗许（2/2）
送走四福晋，元锦径直去了书房。胤礽正在看工部送来的船厂账目初核，见她神色凝重地进来，便屏退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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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元锦转述，胤礽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今日之事，怕是有人故意露的破绽，想试探孤的反应，或者……让孤在皇阿玛面前失分。”】
【“那现在怎么办？”】元锦有些忧心，【“对方在暗，我们在明。”】
胤礽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秋色渐深的草木，缓缓道：【“锦儿，你可知皇阿玛为何准了孤调动粘杆处？”】
元锦一怔。
【“因为皇阿玛也在查。”】胤礽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皇阿玛老了，但他比谁都精明。朝中这些魑魅魍魉，他未必不知。让孤去查，既是考验，也是……授意。”】
这话让元锦心头一震。她忽然想起历史上康熙晚年的政局——皇帝与太子关系微妙，朝臣纷纷站队，九子夺嫡的惨剧初现端倪。
难道，历史的车轮虽然偏转了方向，但某些内在的冲突依然存在？
不，不一样。元锦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如今的胤礽，不是历史上那个被权臣包围、性格逐渐扭曲的废太子。他有实打实的政绩，有清醒的头脑，更重要的是——有康熙越来越明显的认可和支持。
【“所以，我们只管查，”】元锦定下心神，【“查得越深，越干净，皇阿玛只会越放心。”】
胤礽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不过……”】他笑了笑，【“在查清楚之前，咱们得先给皇阿玛送份‘礼’。”】
【“礼？”】
【“郭师傅的焦炭，不是成了吗？”】胤礽眼中闪着光，【“明日，孤就带着焦炭和郭师傅，进宫面圣！”】
翌日，乾清宫。
康熙看着眼前乌黑发亮、敲击有金属声的焦炭块，又听了郭师傅磕磕巴巴但条理清晰的讲解，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这么说，这焦炭比寻常木炭耐烧，火力更旺，还省料？”】
郭师傅跪在地上，紧张得声音发颤：【“回、回皇上，正是。一斤上等焦炭，能顶三斤好木炭用。而且烟少，不呛人，最适合打铁、烧窑。”】
康熙拿起一块焦炭，在手中掂了掂，看向胤礽：【“这东西，造价如何？”】
胤礽恭敬答道：【“回皇阿玛，眼下刚试成，成本略高。但若批量生产，预计可比等热值的木炭便宜两成。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朝山林虽广，但滥伐不止，水土已现流失之象。若能用煤炭炼焦替代部分木炭，于国于民，皆是大善。”】
这话说到了康熙心坎上。他这些年南巡北狩，亲眼见过一些地方因过度砍伐导致的荒山秃岭，早有心整治，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替代之法。
【“好！好！”】康熙连说两个好字，【“此事交由你全权办理。需要什么，直接跟户部、工部要。”】
【“儿臣领旨。”】胤礽心中一定，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待郭师傅被领下去领赏，康熙让胤礽走近些，状似随意地问：【“昨日去船厂，听说遇到了些不痛快？”】
胤礽心中一凛，知道皇阿玛耳目果然灵通，便将木料以次充好之事如实禀报，但略去了截获密信一节——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康熙听完，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查吧。查到谁，办谁。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这话语气平淡，但其中的冷意，让侍立一旁的梁九功都打了个寒颤。
胤礽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皇阿玛这是在给他撑腰，也是在明确告诉他：放手去干，天塌不下来。
从乾清宫出来，已是午后。胤礽刚回到毓庆宫，何柱儿就凑上来低声道：【“主子，粘杆处那边有消息了。船厂那批木料，源头在京西木场。木场的二股东，是前门大街‘丰泰粮行’老板的小舅子。而那粮行老板，与八贝勒府上一位采买管事是同乡，且有过多次大额银钱往来，名义上是‘合伙做生意’。”】
胤礽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他。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淡淡道：【“知道了。继续查，把证据链做实了，尤其是银钱往来。”】
【“嗻。”】
接下来的几日，朝中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工部自查的结果出来了，陈吏目被革职查办，供出了采买过程中的几个中间人。但再往上，线索就断了。
与此同时，粘杆处的调查却在稳步推进。一份份密报送到胤礽手中，渐渐勾勒出一张隐藏在船厂采购背后的利益网络。
而此刻的八贝勒府，气氛却不那么轻松。
书房里，胤禩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本贝勒说过多少次，手脚要干净，尾巴要藏好！你们倒好，直接让人抓了现行！”】
那管事磕头如捣蒜：【“主子恕罪！奴才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去船厂，更没想到那个魏老三眼睛那么毒……”】
【“没想到？”】胤禩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户部那边已经有人递话过来，说太子正在查京西木场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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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在旁边的胤禟插话道：【“八哥，要不……咱们把那几个知情的处理了？”】
胤禩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晚了。现在动手，反而坐实了咱们心里有鬼。”】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黄叶，【“这次是咱们失算了。原以为太子会在木料质量上纠缠，借机攻讦工部办事不力，没想到他直接捅到了皇阿玛那里，还带出了焦炭的事……”】
胤禟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还能怎样？”】胤禩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皇阿玛的态度，你们还看不明白吗？这个时候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咱们。”】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日子还长。东南那边，不是还有个十三弟吗？年轻气盛，立功心切，最容易……”】
话没说完，但胤禟和一直沉默的胤?都听懂了，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十月初三，粘杆处将完整的证据链呈到了康熙案头。
乾清宫里，康熙看着那一沓供词、账本，以及银钱往来的凭证，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开口：【“梁九功，传朕口谕：八阿哥胤禩，御下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其府中管事魏某，勾结官吏、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着交刑部严办。工部右侍郎王某，失察渎职，降两级留用。船厂一应涉案吏员，按律处置。”】
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罚了胤禩，但没动根本；办了
梁九功领旨要去传谕，康熙却又叫住他：【“等等。再去毓庆宫传句话：太子此次处事明断，揭弊有功，着将京西已查封的涉事木场及其相连的两处山场，拨给太子，专供其焦炭工坊与格物院需用木材。另，赐《皇舆全览图》副本一套，盼其着眼全局。焦炭推广之事，准其从朕的内帑先支五万两，以作试点。”】
梁九功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皇上真正的态度——明面上各打五十大板，暗地里却给了太子实实在在的支持和权力，甚至寄予了“胸怀天下”的厚望。
消息传到毓庆宫时，胤礽正在和元锦对弈。
听完梁九功传的口谕，胤礽恭敬领赏谢恩。送走梁九功后，元锦心中那块石头稍稍落地。康熙这手平衡术玩得精妙，既敲打了八爷党，又未掀起大狱，更重要的是给了胤礽实实在在的资源和权限。这比她所知的历史上那种愈演愈烈的父子猜忌、朝堂攻讦，局面要好上太多。但她心底那根弦依然绷着——历史的惯性巨大，八阿哥一党绝不会就此罢休，东南的胤祥，恐怕已是下一个目标。她必须帮助胤礽，把眼前这来之不易的“认可”，转化为谁也动摇不了的“大势”。
胤礽回到棋局前，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元锦看着那步棋，忽然笑了：【“你这步，走得妙。”】
胤礽也笑：【“不是孤走得妙，是皇阿玛……”】他顿了顿，【“皇阿玛这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孤：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人，可以动；但有些线，现在还不到踩的时候。”】
元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执白子应了一手。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一地落叶。
但毓庆宫的殿内，炭盆早换上了新出的焦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而此刻的东南沿海，胤祥的船队，刚刚抵达福州港。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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