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吉隆坡的第一把刀(2/2)
电梯门再次打开,那个黑西装男人果然下楼了。他走到大堂中央,抬头看了看挂着的桃木菜刀,眉头微皱,然后走到前台,用马来语跟值班姑娘说了几句话。
林九听不懂马来语,但通过前台姑娘不断点头、眼神飘忽的反应,能猜到是在询问今晚入住客人的情况。
五分钟后,黑西装男人离开酒店,上了一辆等在门口的黑色奔驰。
林九悄悄跟了出去,记下车牌号:WJH 786。
奔驰车汇入深夜的车流,朝双子塔方向驶去。林九拦了辆出租车,用生硬的英语说:“Follow that car,please。”(跟着那辆车)
司机是个印度裔大叔,从后视镜看了眼林九,咧嘴一笑:“No proble,boss!”(没问题,老板!)
奔驰车没有去双子塔,而是拐进了塔楼后面一片老旧的唐人街区域。这里的建筑还保留着上世纪五六十年的风格,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招牌:中药铺、棺材店、香烛行、算命馆……
最终,车子停在一间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的店铺前。灯笼上用黑字写着:“郑记扎纸铺”。
黑西装男人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推门进去。
林九让出租车停在街角,付钱下车。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间扎纸铺——铺子二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别进去。郑家今晚在炼‘尸傀’,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明早九点,三宝山凉亭见。——Greenwood”
林九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再抬头时,扎纸铺二楼的灯光忽然灭了。
紧接着,一楼的门开了。
不是黑西装男人出来,而是四个穿黑衣、戴斗篷的人,抬着一口薄皮棺材,悄无声息地走出店铺,拐进了旁边更窄的巷子。
棺材经过路灯下时,林九看见棺材盖没有钉死,而是用七根黑钉松松地固定着。其中一根钉子上,挂着一小块碎布——藏青色的职业装布料,和苏晴照片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林九握紧了拳头,但没有追上去。
对方人多,而且那口棺材里散发出的阴煞之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那是至少炼了三年的尸傀才能有的气息。现在贸然动手,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打草惊蛇。
他退回阴影中,给王胖子发了条信息:
“查一个车牌:WJH 786。再查‘郑记扎纸铺’的背景。”
然后,他最后看了眼扎纸铺二楼漆黑的窗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双子塔的灯光彻夜不熄。
而塔影笼罩下的这座城市,正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回到酒店时,已经凌晨两点。
王胖子还没睡,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见林九回来,他立刻说:“九哥!查到了!那个车牌是注册在天雄国际马来西亚分公司名下的公务车。郑记扎纸铺……更劲爆,店主叫郑永昌,是槟城郑家现任家主的亲弟弟!”
“果然。”林九脱下外套,“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王胖子调出一张照片,“我托表哥打听的。这是三天前,陈天雄在槟城参加一场慈善晚宴的照片。你猜他和谁合影了?”
照片上,陈天雄西装革履,笑容儒雅。他身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马来传统服饰,眼神阴鸷——照片备注写着:“拿督郑文龙,槟城着名实业家、慈善家”。
但林九一眼就认出,这老者右手小指戴着一枚黑色的骨戒——那是南洋养鬼师标志性的“鬼骨戒”,用夭折婴儿的指骨制成,里面至少养了三只小鬼。
“郑文龙……郑家家主。”林九冷笑,“慈善家?养鬼专家还差不多。”
沈兰心从卧室出来,她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林九,我刚才收到分公司汇报。按照你的要求,所有高层都已经入住这家酒店了。另外……父亲让我转告你,他查到了些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加密U盘:“沈氏在东南亚的七个在建项目,过去半年都发生过不同程度的‘意外’。最严重的是越南胡志明市的酒店项目,上个月塌方,死了六个工人。事故报告说是连日大雨导致地基松动,但父亲派人私下调查,发现在塌方前三天,工地来过几个马来籍的‘风水顾问’。”
林九将U盘插进电脑,快速浏览着里面的资料。越看,他的脸色越冷。
七个项目,七起“意外”,时间间隔均匀,手法相似——都是利用当地民俗或风水传说做文章,制造恐慌,迫使项目停工或延期。而每个项目出事后不久,天雄国际都会“恰巧”提出收购意向,开价远低于市场价。
“这是系统性的商业掠夺。”沈兰心声音发颤,“用玄学手段制造事故,打压股价,再低价收购……陈天雄这是在用邪术收割整个东南亚的华商资产!”
“不止。”林九关掉文件,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他真正要的,可能不是钱。”
“那是什么?”
“是气运。”林九一字一句道,“沈氏集团在东南亚的这七个项目,选址都是当地风水极佳的‘龙眼’或‘水口’位置。如果这些地方都被他拿下,布下养鬼阵或窃运阵……他能窃取的,就是整个东南亚华商百年积累的商业气运。”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他妈是要成仙啊?!”
“成仙倒不至于。”林九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但成为一方枭雄,掌控半个东南亚的经济命脉,绰绰有余。”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林九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距离那个“Greenwood”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他走到客厅中央,打开那个长条木盒,取出了最后一把刀——那把薄如蝉翼、只有巴掌大的小刀。
“九哥,这把刀是干嘛用的?”王胖子好奇地问。
“这把刀,不斩人,不斩鬼。”林九将小刀举到眼前,刀身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它斩的是‘因果线’。是赊刀人一脉,最后的底牌。”
他将小刀贴身收好,然后对两人说:“准备一下,吃完早饭去三宝山。胖子,你带上朱砂和符纸。沈总,你留在酒店,盯住分公司那些人,确保他们今天谁也不准出门。”
“你要一个人去?”沈兰心担忧道。
“不是一个人。”林九看向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是去见一个……可能知道苏晴下落的人。”
上午八点五十,三宝山。
这里是吉隆坡最古老的华人义山(坟场),埋葬着数百年来南下谋生的华人先辈。山腰有座凉亭,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林九提前十分钟到了。凉亭里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是温的。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是上好的龙井。
九点整。
身后的山道上传来脚步声。林九没有回头,只是说:“茶不错。”
来人在他对面坐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林九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才会有的痕迹。
“林九先生。”男人微笑,“你可以叫我‘阿青’。Greenwood是我的代号。”
“你是749局的人?”林九问。
“曾经是。”阿青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三年前,我奉命潜入南洋调查养鬼世家。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某些事情,不是单纯的黑白对错。”阿青看向远处的双子塔,“就像郑家,他们养鬼害人,但也用鬼术保护过抗日时期的华人同胞。就像陈天雄,他想窃取气运,但他捐建的那些学校、医院,也确实救了不少人。”
林九放下茶杯:“所以你想说什么?让我放过他们?”
“不。”阿青摇头,“我是想告诉你,这趟浑水比你想象的更深。郑家炼‘井中仙’,不只是为了帮陈天雄搞垮沈家。他们真正要的,是井底下那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刀。”阿青看着林九的眼睛,“一把三百年前,郑成功的军师陈永华留下的‘镇海刀’。传说那把刀能号令南洋所有华裔阴兵。郑家想用它,重振当年‘天地会’的荣光——只不过,是用养鬼控尸的方式。”
林九眉头紧皱:“那把刀在井里?”
“对。沈家工地那口井,根本不是什么消防水池,而是陈永华当年秘密修建的藏刀井。”阿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古地图,“这是我从郑家偷出来的。你看——”
地图上,双子塔的位置标注着“双剑锁龙”,而沈家工地的位置,画着一口井,井旁用小篆写着:“镇海伏魔,待有缘人”。
“所以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郑家设的局?”林九问。
“更准确说,是陈天雄和郑家合谋的局。”阿青收起地图,“陈天雄要沈家的产业和气运,郑家要井里的镇海刀。各取所需。至于那些枉死的工人和师傅……不过是计划里微不足道的代价。”
山风吹过凉亭,带着坟场特有的泥土和香火气息。
林九沉默良久,才开口:“苏晴呢?她还活着吗?”
阿青的眼神黯淡下来:“三天前还活着。郑家用她做‘引子’,要借她身上的湘西赶尸血脉,唤醒井里的古尸。但现在……我不敢保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递给林九:“这是苏晴的东西。上面有她的气息。如果你能找到井,凭这个,也许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林九接过护身符,那是一块用红绳系着的桃木片,正面刻着“平安”,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诗:“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她是军人世家出身。”阿青轻声说,“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兵,父亲是缉毒警察,牺牲在云南边境。她加入749局时说过,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像父辈那样,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林九握紧了桃木片。
“我会找到她。”他说,“活要见人,死……也要带她回家。”
阿青站起身,深深看了林九一眼:“小心郑家的‘七尸连环阵’。那七具古尸不是摆设,每一具都被炼成了尸傀,对应北斗七星的方位。破阵的关键,不在武力,在天时——只有在北斗七星连珠的瞬间,阵法才会出现唯一破绽。”
“什么时候?”
“明晚,子时三刻。”阿青看了看表,“你还有三十六个小时准备。”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还有件事。陈天雄昨天见了个人,不是郑家的。是个穿黑袍、看不清脸的男人。我从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和你类似的气息。”
林九心头一震:“赊刀人?”
“不确定。但绝对是玄门中人,而且修为深不可测。”阿青说完,快步走下石阶,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林九独自坐在凉亭里,看着山下繁华的城市。
晨光中的吉隆坡车水马龙,一片欣欣向荣。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地底深处,正酝酿着一场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阴谋。
他拿出手机,给王胖子发了条信息:
“准备东西,明晚去工地。还有,帮我查一下,南洋除了我师父,还有没有其他赊刀人一脉的传人。”
信息发送成功。
林九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
山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角。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又想起老头子失踪前那句话:
“大劫将至,刀尽命现。”
现在,刀已现。
劫,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