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光的涟漪（2/2）

那天实验结束后，小徐犹豫着问：

“温老师，我能请教一个个人问题吗？”

“当然。”

“您一生取得了这么多成就，但付出的代价也很明显——

健康透支、家庭时间牺牲、长期高压。

如果让您给年轻科研人员建议，您会鼓励他们走这样的路吗？”

温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让小徐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我先讲两个故事。”

她说。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我的一位老师。

他是留美归国的物理学泰斗，1950年代放弃国外的优渥条件回国。

文革期间挨批斗、关牛棚，但他偷偷在香烟纸上写公式、做推导。

平反后已经年近六十，却带领团队在高温超导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晚年对我说：‘人这一生，能找到一件值得拼命的事，是幸运的。’”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我的一个学生。

他很有天赋，博士期间就在顶级期刊发了好几篇论文。

但毕业后，他选择了去一家科技公司，研究娱乐用虚拟现实技术。

几年后同学聚会，有人替他惋惜，说他浪费了才华。

他说：‘我让普通人体验到原本只有宇航员才能看到的星空景象，让孩子们通过游戏爱上科学，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贡献吗？’”

温卿停顿了一下，看着年轻的研究员：

“这两个人，走了不同的路，但都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我的路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

“那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小徐追问。

“标准在你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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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卿温和地说。

“问问自己：什么能让你在深夜依然保持热情？

什么能让你在失败后还有勇气重来？

什么能让你在多年后回顾人生时感到充实而非遗憾？

答案可能不是宏大的国家使命，可能只是解开一个小小谜题的快乐，或是看到自己发明改善了某个人生活的满足。”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

“你看，这是‘轩辕’工程团队的合影。

这里面的人，有的成了院士，有的终身只是高级工程师，有的中途转行，有的英年早逝。

但每个人都在那个历史节点上，为国家需要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无论那是几个月还是几十年。”

小徐翻看着照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都带着相似的眼神：

专注、坚定、充满光。

“科学事业就像一座森林。”

温卿最后说。

“需要参天大树，也需要灌木小草；

需要深扎根系的乔木，也需要传播种子的花草。

重要的是，每一株植物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态位，共同维持森林的健康和繁荣。”

那天晚上，温卿在日记中写道：

“‘潜流’研究不仅仅是探索认知的边界，也是在追问科学工作的意义。

我们为什么研究？

为谁研究？

研究的伦理边界在哪里？

也许，比发现新现象更重要的，是建立一种新的科研文化——既追求卓越，也包容多元；

既勇攀高峰，也关怀个体；

既着眼未来，也珍惜当下。

我这一生，有幸参与了几件大事。

但让我最感欣慰的，不是我个人的成就，而是看到年轻一代在更健康、更包容的环境中成长，他们将有更多选择，更少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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