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北风城（2/2）
老孙头瞥了一眼那块中品灵石，又看了看叶小凡“平凡”脸上恰到好处的忧虑，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灵石，灵石便消失了。他慢吞吞地喝了口茶，道：“客官这么说……老汉我倒想起前些日子，确实有几拨人，在城里明里暗里打听类似的事情。不光是古阵空间，还有人专门问起过，冰原有没有什么关于‘龙’的古老传说或者遗迹。”
“哦？都是些什么人？”叶小凡追问。
“什么人都有。有像客官您这样来打听消息的散修，也有几个商会和佣兵团的人，出手阔绰。哦，对了，”老孙头声音压得更低，“前些天，墨记商行的二掌柜，亲自带人来问过，还留下话说，如果有关于‘冰眼’或者‘虚空裂缝’的确切消息，他们愿意出大价钱，甚至引荐给背后的东家。看那架势，不像是寻宝，倒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地方，或者东西。”
“墨记商行……”叶小凡记下了这个名字。“那血牙佣兵团呢？他们也感兴趣？”
“血牙？”老孙头嗤笑一声，“那帮亡命徒，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他们也在收风，不过更直接，放出话要收购任何和‘龙’沾边的东西，活的死的都要，价格是市价的三倍！听说他们团长‘血牙’本人，前几天亲自带人出城了，方向好像是往西北，那边靠近‘葬骨冰原’，传说古代是有龙族陨落过……谁知道呢，反正那地方邪性得很，一般人不敢去。”
葬骨冰原？叶小凡心中一动。那似乎是“寒寂天宫”所在冰谷的更外围区域。难道血牙佣兵团得到了什么更具体的线索？
“多谢掌柜的告知。”叶小凡拱手，又留下几块下品灵石，买了些普通的疗伤药和驱寒符作为掩饰，便离开了杂货铺。
接下来的半天，叶小凡又换了几个地方，以不同的方式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可以确定，至少有三股势力在北风城及周边，积极搜寻与“寒寂天宫”特征相符的地点：墨记商行（疑似血莲教外围白手套）、血牙佣兵团（拿钱办事的鬣狗）、以及那个匿名发布者（身份最神秘）。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寒寂天宫”，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遗迹。而“噬魂魔眼”和“龙族”这两个关键词，也若隐若现。
“必须阻止他们，至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和进度。”叶小凡思忖。硬闯或正面冲突不明智，容易打草惊蛇，也暴露自己。最好是能暗中监控，获取更准确的情报。
他决定，先从相对容易下手的“墨记商行”和“血牙佣兵团”入手。至于那个匿名发布者，太过隐蔽，暂时无从查起。
夕阳西下，北风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气温骤降。叶小凡没有返回城外的石林，而是在城中一家位置相对偏僻、名为“行者居”的中等客栈，用化名“韩立”租下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客栈有基本的隔音和防护禁制，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且方便他夜间行动。
安顿好墨辰，叮嘱它不要乱跑后，叶小凡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重新戴上千幻面，变幻成另一张毫不起眼的面孔。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城西富人区的“墨记商行”总部。这是一座占地不小的三层石楼，后院还有仓库和马厩。此刻华灯初上，商行前厅仍有客人进出，后院则守卫森严，有数名炼气后期的护卫巡逻，暗处还有两道筑基初期的气息若隐若现。
叶小凡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商行对面一座较高建筑的屋顶，伏在阴影中，将淬炼后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向商行内部，重点感知着能量波动异常和人员聚集的区域。
前厅多是普通伙计和客人，无甚特别。后院仓库灵力驳杂，多是货物。而在商行二楼东侧的一个房间内，叶小凡感应到了较强的灵力禁制，以及数道筑基期修士的气息，其中一道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与那死去的独眼壮汉相仿，但更加凝实，带着一股阴柔的邪气。
他耐心等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房间的禁制波动了一下，门打开，两名身着墨记商行管事服饰、修为在筑基初期的修士走了出来，低声交谈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那道筑基中期的气息，以及另一个……微弱的、带着惊恐与绝望的凡人气息？
叶小凡眼神一凝，神识更加集中。只听房间内，那个筑基中期的阴柔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还是没找到确切位置？总坛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圣眼’复苏在即，若不能在此之前找到那处‘虚空节点’并完成布置，你我都要受‘炼魂’之刑！”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个老者，战战兢兢：“刘、刘香主息怒……实在是那地方被上古大阵遮掩，又有流云那老鬼的残阵干扰，寻煞盘只能感应到大致范围在‘葬骨冰原’深处，具体坐标……还需时间。而且，最近血牙那帮疯狗好像也得到了风声，在那边活动，属下担心……”
“血牙？一帮乌合之众，也配与我圣教争锋？”刘香主冷哼一声，“加快进度！多派些人手，带上‘引魂幡’，以生魂血祭，强行感应虚空坐标！至于血牙……若是碍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属下明白。只是，香主，那‘节点’之后，当真连通着……”
“闭嘴！”刘香主厉声打断，“这不是你该问的！做好你的事！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确切坐标！”
“是！”
接着，是那老者唯唯诺诺告退的声音，以及刘香主烦躁的踱步声。
叶小凡缓缓收回神识，眼中寒光闪烁。“圣眼”复苏？虚空节点？生魂血祭！这墨记商行背后的血莲教，果然在图谋不轨！他们找的“虚空节点”，九成就是“寒寂天宫”的入口，或者说，是“噬魂魔眼”所在的薄弱空间点！他们想赶在所谓的“圣眼复苏”之前，找到并布置什么？难道是想接引“圣眼”力量，或者……帮助“噬魂魔眼”提前破封？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叶小凡心中杀意涌动，但强行压下。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血莲教知道有人察觉了他们的计划。而且，这刘香主只是一个小头目，背后定然还有更高层。他需要知道更详细的计划，以及血莲教在此地的全部力量。
他记下了刘香主的相貌气息，以及“葬骨冰原”、“引魂幡”、“生魂血祭”等关键信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顶，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城北“血牙佣兵团”的驻地潜行而去。
相较于墨记商行的隐蔽，血牙佣兵团的驻地就要张扬得多。那是一座由粗大原木和钢铁栅栏围起来的巨大院落，门口挂着狰狞的兽头骨，院内灯火通明，嘈杂喧闹，划拳声、叫骂声、女人的娇笑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血腥味。守卫松散，只有几个醉醺醺的炼气期佣兵抱着武器靠在门口打盹。
叶小凡轻易潜入，神识扫过。院内人员混杂，修为普遍不高，炼气期占多数，筑基期的气息只有寥寥数道，且大多集中在中后院的几间大屋里。其中一道气息最为暴戾强横，达到了筑基后期，想必就是团长“血牙”。
他靠近那间最大的、如同议事厅般的木屋。里面正在举行宴会，长条桌上摆满酒肉，十余名气息彪悍的佣兵头目正在痛饮，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半边脸上纹着血色獠牙刺青、独眼凶光四射的光头巨汉，正是“血牙”。他怀中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修，正哈哈大笑着。
“团长，这次墨记商行那帮孙子，开价可不低啊！只要我们能找到那‘龙巢’的确切位置，或者带出任何与龙有关的东西，他们就付双倍定金！”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谄媚道。
“龙巢？嘿嘿，”血牙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老子才不管什么龙巢蛇窝！有钱就行！不过，墨记那帮人神神秘秘的，要的恐怕不只是龙骨龙鳞那么简单。老三，你带回来的消息靠谱吗？那‘葬骨冰原’深处，真有龙族遗迹？”
下手一个独臂汉子瓮声道：“大哥，消息是‘鬼市’里一个快死的老猎户卖的，他说他年轻时误入过一片被冰封的废墟，里面看到过巨大的骨头，像蛇又像蜥蜴，还有奇怪的符文，差点被冻死在里面。位置大概在冰原西北，靠近‘死寂寒渊’的地方。我按他说的方向派人去探过，外围确实有些古怪，冰煞特别浓，还有空间扭曲的现象，我们折了两个兄弟。里面恐怕不简单。”
“死寂寒渊……”血牙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被贪婪取代，“管他简单不简单！富贵险中求！墨记商行背后是血莲教，他们肯出这么大价钱，那地方肯定有宝贝！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好，三天后，老子亲自带队，再探‘葬骨冰原’！这次，一定要挖出点真东西来！”
“是！团长英明！”众头目轰然应诺，气氛更加热烈。
叶小凡在暗处听得清楚。血牙佣兵团果然是被墨记商行（血莲教）雇佣的，目标同样是“葬骨冰原”深处的遗迹（很可能就是寒寂天宫的外围）。他们似乎更侧重于寻找“龙族遗物”，可能是血莲教用来定位或开启某些禁制的“钥匙”。
三天后……血牙亲自带队。这或许是个机会。叶小凡心中盘算。他可以在暗中跟随，一来监视他们的动向，二来或许能借他们之手，找到“寒寂天宫”更外围的入口或线索，三来……若有合适机会，可以设法破坏他们的行动，甚至留下些“证据”，将水搅浑。
打定主意，叶小凡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出佣兵团驻地，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返回了“行者居”客栈。
小院内，墨辰正趴在桌上，对着一颗叶小凡留给它的冰属性灵石，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见他回来，立刻高兴地扑上来。
叶小凡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将今晚探听到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血莲教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且手段残忍（生魂血祭）。血牙佣兵团则是被利用的探路石和打手。三天后，双方很可能在“葬骨冰原”有所动作。
“墨辰，看来我们暂时不能离开了。”叶小凡低语，“三天后，我们也去‘葬骨冰原’，会一会这些牛鬼蛇神。”
墨辰似懂非懂，但感受到叶小凡语气中的冷意，也昂起小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战意的轻吼。
夜色深沉，北风城依旧喧嚣，暗流在灯火照不到的角落汹涌。叶小凡知道，一场围绕着“寒寂天宫”与“噬魂魔眼”的暗战，已经在这极北边城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将不再是那个被动逃避的猎物，而是要成为潜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