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冬夜记事(续)(2/2)
我回到住处,数了数这阵子攒下的钱,给自己留了一点应急的积蓄,又转给妈妈两万。晚上去上班,便跟领班提了辞职。
领班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最稳的新人,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
最后一晚下班,我没有打车,独自沿着王府饭店的街边慢慢走。暖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霓虹在眼底晃成一片温柔的光。我回头望了一眼和平HOUSE的招牌——灯光璀璨,藏着无数人的心事与挣扎,也藏着我一段短暂的、冰冷的、却让我彻底清醒的冬夜往事。
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
第二天开始打包东西。大大小小,清点下来,竟有三十三件。去哪呢?青城?回旗里?还是……去鹿城?
那个鹿城的网友,网名叫“北风”。之前聊得熟络。他发来很多鹿城的照片——宽阔的街道,成排的白杨树,夏天绿得透心凉,冬天雪后一片银白。他说那儿的天空特别蓝,不像北京总是灰蒙蒙的。他还说,鹿城的物价低,生活节奏慢,开个小店压力没那么大。“你回来看看嘛,就当散心。”
“回来”这个词,像颗小石子,轻轻投在我心里那潭死水上,漾开一圈圈微澜。
李元昊的电话渐渐少了。偶尔打来,也总是匆匆几句,问“钱退了没”,然后就是沉默。我们都小心地避开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但隔阂像玻璃上的霜花,无声无息地蔓延、加厚。
路过街边的音像店,听见橱窗里飘出《黄昏》的旋律,我会停下脚步,站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个在冬夜里唱着苦情歌、陪我跳了三支慢舞、给了我三晚露水情缘的男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连名字都不曾知晓,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可他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最狼狈、也最真实的时刻。
回鹿城。 就这么决定了。
我雇了辆小货车,把三十三件包裹拉到大红门的物流点。
“发鹿城,这些。”我对接待的人说。
对方看了看单子:“三百。”
“我只有两百……”我顿了顿,“能不能帮忙发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堆贴着胶带、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行吧。”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阿杰来帮忙了。我们一件件把行李搬下车,堆在物流点的空地上。所有东西交接完,我背着一个随身的包,喊上小汪汪、阿花、阿杰,去胡同口那家老北京铜锅涮吃了顿饭。我提前去买了单。
春风吹遍了街头,冬夜早已过去。
有些遇见,注定只是路过;有些温暖,只够撑过一段寒冬。而真正的救赎,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往后的日子,天亮即安,各自安好。
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