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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冬夜记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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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关上,声音很轻,却像把我和昨夜一起,关在了这间陌生的公寓里。

房间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淡淡的、他身上的气息。

我坐在床上,半天没动。目光落在那沓厚厚的钱上。

一万块。

足够买煤钱,足够给家里寄一笔,足够让妈妈少些烦恼,足够让弟弟的婚事往前挪一步。

是我守住底线时,怎么也攒不到的数目。

我伸手,轻轻把钱拿起来,指尖有点发僵。

心里没有欢喜,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

我终究还是松了口。

不是动心到无法自拔,不是沉沦到心甘情愿,只是生活逼到眼前,我那条死死守住的线,还是被现实压弯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北京的清晨,冷得干净,也冷得无情。

我把钱仔细叠好,放进包里。然后起身,整理好自己,开门,离开这间陌生的公寓。

那一夜之后,我又照常上班、下班、站队列、进包厢。

之后他又来过三晚。

每一次,领班依旧直接把我派给他,像心照不宣的固定搭配。包厢人很少,大多时候只有他和一两个朋友。他们不闹酒,只简单唱会歌,我只是安静坐着。他偶尔点几首小刚、游鸿明,声音低沉地唱完,我们也会跳支舞。他看着我的眼神平静,没有多余温情,也无轻慢。

那三晚,流程基本一模一样:包厢坐一会儿,等场子最热闹时,他淡淡一句“走吧”,我便跟着离开。去吃宵夜,不多聊,不问过往,不提将来,像一对默契十足的陌生人。再回他那间简洁、干净、无任何多余痕迹的单人公寓。

一切安静、顺理成章、克制得近乎冷淡。简单缠绵,没有告白,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多余关心。成年人之间的露水情缘,本该如此——清醒、短暂、点到即止,互不深究,互不拖累。

那三晚里,我甚至没问过除了他的姓氏以外的任何事。他没问我老家在哪,我没问他做什么生意、结婚与否、为什么总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更没有留过电话。

我只有他住址,我们没有下次见面的约定。仿佛从一开始就约定好:只在夜里遇见,只在当下存在,天亮就散场。

第三晚结束,清晨离开时,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起身、穿衣、留下厚实一叠钱,淡淡一句“我先走了”,推门而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我也像往常一样,安静收拾好自己,把钱收好,轻轻关门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开始,我还会下意识在队列里往门口望,听见相似脚步声会微微顿神。领班没再喊“乔婷,还是你”的时候,心里会空那么一下。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302包厢再也没有为他亮起灯。那道沉稳、挺拔、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在和平HOUSE的走廊里。

他就像一场短暂的雪,落过五晚,暖过三夜,在我最缺钱、最撑不住的时候出现,给了我一笔足够缓解压力的钱,给了一段不用纠缠、不用负责的短暂依靠,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突兀,也没有遗憾。

在这个圈子里,这是最常见、也最体面的结局。不拖、不欠、不纠缠、不回头。

我依旧每天准时上班,换工服、盘发、淡妆,站在队伍末尾。依旧端酒、点歌、安静陪客、拿该拿的小费,不越界、不讨好、不期待。

偶尔唱到《黄昏》《下沙》《我的心太乱》,指尖会轻轻顿一顿。

但也只是一秒。

我把他留下的钱,大部分寄回了家。妈妈打电话来的语气,明显松快了很多。煤钱够了,娜娜的学费备下了,弟弟相亲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生活被硬生生往前推了一大步。

而那个在北京冬夜里,唱过几首老歌、跳过几支慢舞、给过我三晚短暂依靠、留下一笔厚实钱的男人,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再见。

像一场醒得及时的梦。

我依旧是乔婷,清冷、安静、从不出错的乔婷。在夜里讨生活,守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尊严,不盼谁来,也不怕谁走。

有些遇见,本就是用来路过的。有些温暖,只够撑过一段最难的寒冬。

天亮之后,各走各路,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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