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讲述黑暗(1/2)
大型公益宣讲活动后的余热持续了数周。“林默”这个名字在公众视野中的分量悄然加重。他收到了雪片般的讲座邀请,媒体采访也被李处长筛选安排了几场。但在这些公开活动的间隙,王烁内心清楚,那次宣讲虽然成功,但核心内容依旧建立在经过脱敏处理的案例和框架性的理论之上。他讲述的是“认知陷阱”的普遍原理和防御方法,是“鲲鹏”作为犯罪组织的危害,却从未真正触及那场亲身经历的、混杂着科技、疯狂与超常恐怖的黑暗核心。
他知道,有些黑暗,注定无法、也不应该向公众完全敞开。但或许是那次演讲中与韩浩隔空“对峙”的余韵,或许是内心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驱动力,他感到一种讲述的冲动——不是作为专家“林默”,而是作为亲历者“王烁”,以一种能够被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去讲述那段关于欺骗、囚禁、反抗与摧毁的历程,哪怕只是剥去最外层超自然色彩的、关于人性黑暗与光明的故事。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一天下午,王烁刚结束在公安局内部的一场案情分析会,李处长叫住了他。
“林老师,市作协和出版社那边来了几个人,想跟你聊聊。”李处长表情有点微妙,“是关于……纪实文学创作的事。”
“纪实文学?”王烁一怔。
“是啊,他们说,看了‘鲲鹏’案的纪录片和你的演讲,觉得这个题材有巨大的社会价值和文学深度,想邀请一位有亲身经历的办案人员或专家,合作创作一部深入剖析这个案件的纪实作品。他们首先就想到了你。”李处长挠挠头,“这事有点敏感,我本来想帮你推了。但上面……宣传部和政法委的领导认为,如果能创作出一部高质量、有深度、弘扬正能量的纪实作品,对于巩固反诈成果、警示后人、展现公安干警精神风貌是有益的。当然,前提是必须严格遵守保密规定,内容要经过严格审核。”
王烁心中一动。纪实文学,一种介乎新闻报道与文学创作之间的形式,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讲述的容器?
“他们人在哪儿?”王烁问。
“在小会议室等着呢。”
小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位是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市作协的副主席,姓秦;一位是戴着眼镜、干练的中年女性,某知名出版社的编辑部主任,姓方;还有一位相对年轻些,是秦主席带来的助手。
互相介绍后,秦主席开门见山:“林默老师,我们冒昧来访,实在是被‘鲲鹏’案的警示意义和其中蕴含的人性深度所震撼。纪录片和新闻报道受限于篇幅和形式,难以完全展开。我们希望能创作一部兼具真实性与文学感染力的纪实作品,深入挖掘这个案件背后的社会根源、犯罪心理、受害者心路,以及像您这样的守护者所付出的努力和智慧。”
方编辑补充道:“我们不追求猎奇或渲染恐怖,而是希望通过扎实的采访和严谨的写作,呈现一个时代的切片,警示未来。我们相信,真实的力量最有穿透力。当然,我们完全理解保密的重要性,所有内容都会在相关部门指导下进行,最终成稿也必须经过严格的保密审查。”
王烁沉吟着,没有立刻回应。秦主席看出他的顾虑,诚恳地说:“林老师,我知道这个提议可能让您为难。亲身经历那样的案件,回忆起来肯定不容易。我们只是想,如果有一个合适的渠道,将那些不能被遗忘的教训,以一种更持久、更能触动人心的方式留存下来,或许能挽救更多未来可能陷入类似困境的人。这本身,也是一种守护。”
王烁抬起头,看着这位老作家眼中真诚的光芒。他想起那封感谢信,想起演讲台下那些专注而忧虑的面孔,想起“深瞳”模型中关于“认知基态污染”的警告。留存教训,警示后人,这确实是未竟使命的一部分。而文学,或许能触及那些理性分析无法抵达的情感与心灵深处。
“秦主席,方编辑,”王烁缓缓开口,“我理解你们的初衷,也认可这件事的价值。但是,这个案件涉及的内容非常复杂,有些层面……超出了常规犯罪的范畴,也涉及大量需要保密的技术细节和办案过程。如果参与,我的原则是:第一,所有讲述必须基于我个人的、可以公开的经历和见闻,涉及核心机密和他人隐私的部分绝对不能触碰。第二,讲述的重点不是猎奇或展示犯罪手法,而是揭示犯罪逻辑、受害者困境、反抗过程以及从中提炼出的普遍性警示。第三,最终文稿必须经过我本人和上级指定部门的双重审核。”
秦主席和方编辑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完全同意!”秦主席立刻说,“我们追求的就是在合规前提下,挖掘真实和深度。您愿意分享,已经是对这项工作的最大支持!”
方编辑也点头:“我们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和审查程序来。我们可以先从小范围的、非正式的访谈开始,如果您觉得不适,随时可以中止。”
就这样,王烁开启了一段特殊的“合作”。访谈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有时在反诈中心空闲的会议室,有时在出版社提供的安静茶室,更多时候是通过加密的线上通讯进行文字交流。秦主席和他的助手负责提问和记录,王烁则根据自己的节奏和界限,一点点讲述。
起初的讲述很谨慎,主要集中在“鲲鹏”如何通过互联网筛选目标、设计话术、构建虚拟社区进行精神控制等相对“技术性”和“可理解”的层面。王烁隐去了自己作为卧底“肖尧”的具体身份和行动细节,而是以一个“深度研究者”和“案件亲历者”的复合视角,描述他如何观察和分析这个组织的运作。
但随着访谈的深入,秦主席的问题开始触及更深的层面。
“林老师,”一次线上交流中,秦主席的文字在屏幕上显现,“根据现有资料和纪录片,我们知道‘鲲鹏’的核心成员,如韩浩、郑岩等人,似乎不仅仅是为了钱。他们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在从事某种‘伟大’的事业,在推动某种‘进化’。您在与他们接触或研究他们的过程中,是否感受到这种‘信念’?这种‘信念’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如何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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