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雨夜余烬（1/2）

暴雨如注，冲刷着西苑泥泞的地面，也将溶洞中带出的血腥与异样的气息涤荡殆尽。然而，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与沉重，却并未随着雨水散去。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火把的光芒在雨幕中摇曳不定，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而凝重的脸庞。

皇帝站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面色沉郁地听着各方禀报。溶洞内已彻底搜查完毕，除了那些北疆使者的尸体、破损的祭坛、黯淡的法阵以及被解救的百姓外，并未发现“地脉符印”的踪影。那方墨黑石头（暂且称之为“星引之石”）被仔细收好，准备带回宫交由葛太医及钦天监进一步查验。百姓们受了惊吓，但好在除了那个砸石头的汉子被北疆首领临死反扑伤及脏腑（正在救治），其他人多是皮外伤和惊吓过度，已由顺天府派人妥善安置、询问并记录口供。

尸体上搜出的零碎物品正在整理，多是些北地特有的粗糙饰品、少量深蓝色粉末残余、以及一些用北疆文字书写的残破皮卷，内容隐晦难懂，已交由文华阁通晓番语的编修紧急翻译。

“皇上，”王公公低声道，“据那砸石头的汉子回忆，他们是被几个‘会说官话但口音很怪’的人，以‘招短工、给高价’为名，从南城一带骗走的，然后被蒙眼带到一处地方（可能是地洞入口附近），关押了两三日，直到昨夜才被带下地洞。期间只给些馊饭冷水，听到过那些怪人用听不懂的话争吵，似乎很焦急。”

“争吵？”皇帝目光微动。

“是，汉子说，好像是为了‘时间’、‘东西不全’、‘风险太大’之类的话吵，具体听不清。”

白清漪在一旁默默听着。看来，北疆使者此次仪式准备仓促，很可能是因为“地脉符印”刚刚得手，又急于在“荧惑守鬼”的凶时举行，甚至可能连“星引之石”都未能完全掌控或激活（否则不至于被一块石头砸歪就仪式中断），“血脉之引”更是缺失。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皇上，”钦天监老监正颤巍巍上前，身上官袍还滴着水，“微臣方才再次观测，天象……‘荧惑’虽仍在‘鬼宿’，但其凶煞之气已大为衰减，星力垂注之象也已消失。地脉……地脉似有短暂扰动，但如今渐趋平稳，暂无大碍了。”

皇帝微微颔首，这算是个好消息。仪式被强行中断，似乎并未造成不可逆的地脉破坏或圣泉异动。

“太后那边情况如何？”皇帝转向另一名刚从慈宁宫赶来的太医。

太医躬身道：“回皇上，太后娘娘服药后，气息稍平，但仍未清醒。痰厥之症未除，心脉依旧虚弱。葛太医正亲自守候，施以金针渡穴，配合汤药，能否转危为安，就看今日能否醒来了。”

皇帝眼中忧色更深，沉默片刻，道：“回宫。此处留人善后，仔细清理，不许留下任何邪祟之物。所有尸首、证物，全部带回，严加看管。”

“遵旨！”

御辇起驾，在滂沱大雨和重重护卫下返回内宫。白清漪坐在自己的小轿中，听着轿外哗哗的雨声和侍卫们整齐的脚步声，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星引之石”那冰凉的触感，眼前晃动着溶洞中诡异的法阵和百姓惊恐的眼睛。

她知道，这一夜虽然阻止了一场可怕的灾难，但远未到可以放松的时候。北疆“雪山圣殿”的威胁并未解除，他们损失了一批人手和重要的“地脉符印”，但核心力量犹在，且对圣泉秘密的觊觎不会停止。太后病危，崔嬷嬷、柳嬷嬷相继暴露，慈宁宫乃至整个后宫都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洗与整顿。而“血脉之引”这个谜团，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日不解，便一日不得安宁。

回到永和宫，天已蒙蒙亮。云雀红着眼眶迎上来，递上热姜汤和干净衣物，心疼地看着白清漪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色：“娘娘，您可算回来了……这一夜，吓死奴婢了。”

白清漪勉强笑了笑，接过姜汤喝了几口，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我没事。宫里……可有什么动静？”

“各宫都安安静静的，许是都知道出了大事，不敢妄动。”云雀低声道，“只是慈宁宫那边灯火一直未熄，太医进出不断。还有……皇后娘娘那边，也派了人去慈宁宫探问。”

皇后？白清漪心中微动。皇后久病深居，几乎不问世事，此时派人探问，是循例关怀，还是……另有用意？

她暂时压下这个念头，换了干爽衣物，又让云雀去打听葛太医对“星引之石”的初步看法，以及文华阁对北疆皮卷的翻译进展。

然而，未等云雀回来，王公公却先一步到了，脸色比昨夜更加凝重。

“娘娘，”王公公声音压得极低，“皇上请您即刻去养心殿。有……有新的发现，事关重大。”

白清漪心中一紧，立刻随王公公前往。

养心殿内，气氛比西苑雨夜更加压抑。皇帝背对着殿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和依旧未停的雨。御案上，摊开着几样东西：那块墨黑的“星引之石”，几张刚刚译出的北疆皮卷残片，还有……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边缘破损的线装书册。

“白妃，你来看看这个。”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冷意。

白清漪上前，先看向那几张皮卷译文。译文内容断断续续，但大意清晰：这是一份关于“圣泉复苏”仪式的残缺记录，提及需要“地脉之印”、“星引之石”、“血脉之引”三物齐聚，于“地眼”之处，借“凶星”之力，以“纯净之血”为祭，方可“沟通泉灵”，“掌生死之力”。其中特别标注，“血脉之引”并非固定物品，而是指“身负古老契约之血脉者”，其血可唤醒“泉灵”，其魂可指引“钥匙”。记录末尾有潦草笔记，似乎是后来添加的，写着：“贺兰氏女，血脉有异，或可代之。然风险莫测，慎之。”

贺兰氏女……敬太妃！难怪崔嬷嬷和北疆使者都盯上了慧嫔！慧嫔虽非贺兰氏，但其家族与北疆、江南乃至地宫之事皆有牵连，或许其血脉在某种程度上也被认为具有“异质”？或者，他们只是想用慧嫔做试验，寻找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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