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银杏与初雪之间(下)(2/2)
楚天齐盯着那张票,抿着嘴唇不说话。
江浸月把票折好放进口袋,牵起他的手:“走吧,不是说好去图书馆吗?”
“你留着票干什么?”
楚天齐问。
“做个纪念。”
江浸月眨眨眼,
“毕竟是我家楚大学霸第一次吃这么大醋的见证。”
楚天齐耳朵又红了,但这次没反驳。
……
A市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底的某个夜晚悄然降临。
江浸月是被室友苏雪见的惊呼吵醒的:“下雪了!快看!下雪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
窗外,细密的雪粒正簌簌落下,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飞舞的银屑。
才下了不到一个小时,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手机震动,是楚天齐的消息:“醒了没?看窗外。”
江浸月回复:“看到了,下雪了。”
“下楼。”
她套上羽绒服,围上围巾,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但雪地反射着路灯的光,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朦胧的蓝白色调里。
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却也让人格外清醒。
楚天齐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江浸月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她手艺很差,围巾织得长短不一,但楚天齐天天戴着。
而他面前,站着两个雪人。
真的是雪人,不是随便堆的小雪堆。
大的那个有半人高,圆滚滚的身体,树枝做的手臂,纽扣做的眼睛,最可爱的是它手里举着个纸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齐”。
小的那个矮一些,手里举着“月”的牌子,头上还戴了个红色的毛线帽——江浸月认出来,那是她去年丢的那顶。
“你……什么时候堆的?”
江浸月走过去,声音有些哽咽。
“四点多开始的。”
楚天齐的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雪不够厚,我从花坛那边运过来的。”
江浸月看着那两个雪人。
大的护着小的,小的依偎着大的,在凌晨的雪地里静静站着,像一对沉默的守护者。
牌子上稚拙的字迹,歪戴的毛线帽,还有楚天齐冻红的手指——这一切都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喜欢吗?”
楚天齐问,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紧张。
江浸月没说话,直接扑进他怀里。
羽绒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雪和薄荷的气息。
“喜欢。”
她闷闷地说,
“特别喜欢。”
楚天齐笑了,胸腔震动。
他抱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他轻轻吻去,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浸月。”
他突然叫她的全名。
“嗯?”
“等毕业了,我们结婚吧。”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红的鼻尖上。
他的表情那么认真,认真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说什么?”
“我说,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楚天齐重复,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在玩,不是一时兴起。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像这两个雪人一样,一直在一起。”
江浸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滚烫的泪水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变凉。
她想起高中时他一次次推开她的冷漠,想起去他家送录取通知书的初吻。
想起这一年在A大的点点滴滴。
所有过往,所有等待,所有不安,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楚天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装了进去。
他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雪花的冰凉和泪水的咸涩,却又炽热得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积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落在两个雪人身上,落在A大沉睡的校园里。
远处传来早起的清洁工扫雪的声音,唰—唰—唰—,规律而安宁。
天渐渐亮了。
雪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云层后面透出金色的晨光。
那道光越来越亮,终于冲破云层,洒在雪地上,洒在银杏大道残留的落叶上,洒在所有早起奔波的学生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宿舍楼的窗户后面,几个早起的学生偷偷看着楼下相拥的两人,有人羡慕,有人祝福,有人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唯美的一幕。
照片里,雪地、雪人、相拥的恋人,还有初升的朝阳,构成了一幅关于青春、关于爱情、关于承诺的完美画面。
多年以后,他们已经毕业,也真的结了婚,那天的照片被打印出来,裱在框里,挂在他们家的客厅墙上。
每次看到,江浸月都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两个雪人,想起楚天齐冻红的手指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她会转过头,对正在厨房做饭的楚天齐说:“喂,当年你说毕业就结婚,是不是怕我被别人抢走啊?”
楚天齐总会放下锅铲,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墙上的照片,轻声说:“是啊,怕死了。”
怕你被抢走,怕你离开,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只是一场梦。
所以要用承诺拴住你,用婚姻绑住你,用一生的时间告诉你:
楚天齐爱江浸月,从很久以前开始,到很久以后结束。
不,没有结束。
只有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