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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故土重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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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去。”

江浸月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我要亲眼看看,我要记住那里的一切!否则,我怕时间久了,会模糊了仇恨的模样!”

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巨大悲伤与坚定恨意的光芒,顾玄夜知道无法阻拦,也……不必阻拦。

这份仇恨,正是驱动她前进的最大动力。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一下,三日后,我亲自陪你去。”

三日后,一支精干的队伍悄然离开了玄京城。

顾玄夜以巡视边境军务为名,带着一小队心腹护卫,以及易容改装后的江浸月、云卷,踏上了前往望北关的路途。

蕊珠则被留在月影阁看守。

越往北行,景致越发荒凉。

初春的暖意在这里似乎来得格外迟,官道两旁的土地略显贫瘠,村庄稀疏,偶尔可见残破的烽火台和废弃的营寨遗迹,无声地诉说着当年战事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边关特有的苍凉与肃杀。

江浸月坐在马车里,越靠近望北关,她的心就越发沉重,几乎喘不过气。

她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试图从这陌生的荒凉中,找寻一丝记忆里的痕迹。

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望北关地界。

如今的望北关,城墙虽经修缮,却依旧能看到当年激战留下的斑驳痕迹。

城内街道还算整齐,但行人不多,且大多面带风霜之色,眼神警惕。与记忆中那个繁华热闹的边贸重镇,早已是天壤之别。

顾玄夜并未惊动当地官员,队伍在关城内稍作休整后,便按照江浸月模糊的记忆,向着城西偏远的郊区行去。

马车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前停下。

“姑娘,前面车马不便通行了。”

云卷在车外低声道。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顾玄夜紧随其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断壁残垣。

几堵焦黑的土墙顽强地矗立在荒草之中,依稀能辨认出曾经院落的轮廓。

破碎的瓦砾半埋在泥土里,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房梁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野草疯长,几乎要将这片废墟彻底吞噬。

这里,就是她的家。

江浸月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片废墟。

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她走到那半截焦黑的墙壁前,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粗糙冰冷、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墙面。

就是在这里吗?父亲就是在这里……母亲就是倒在那里……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却又夜夜入梦的惨烈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喊,刀刃刺入身体的闷响,飞溅的温热血液,还有晏兵狰狞的面孔……

“爹……娘……”

“我回来了……”

她喃喃低语,声音破碎不堪,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焦土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那压抑的悲痛,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顾玄夜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她单薄而颤抖的背影,看着她与那片承载了无尽痛苦的废墟融为一体。

他没有上前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地守着,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云卷和护卫们分散在四周警戒,神色肃穆。

就连一向心思深沉的云卷,看着那片废墟和江浸月悲痛欲绝的身影,眼底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江浸月的泪水似乎流干了。

她缓缓直起身,用袖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再抬起头时,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不再只有悲伤,而是燃起了两簇冰冷、坚定、如同淬了寒冰的火焰!

仇恨的火焰,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炽烈!

她转过身,看向顾玄夜,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们回去吧。”

顾玄夜看着她眼中那涅盘重生般的决绝光芒,知道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他点了点头:“好。”

离开前,江浸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将眼前这荒凉破败的景象,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暖家园的最后一幕,死死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这不再是让她软弱的伤痛,而是化为她前行路上,最坚硬、最冰冷的铠甲,与最锋利、最无情的刃锋。

马车驶离望北关,将那片废墟与沉重的过往远远抛在身后。

江浸月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但顾玄夜知道,她没有睡。

她只是在消化,在蜕变。

从此,那个还会因温情而动容、因过往而悲伤的江浸月,将更深地藏匿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将是一个被仇恨淬炼得更加冰冷、更加坚韧、也更加危险的——同盟者。

车轮滚滚,驶向归途,也驶向更加汹涌的权谋暗战。

故土已归,残梦已醒,剩下的,唯有向死而生的前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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