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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炼狱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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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人!让你偷懒!让你不安分!”

竹条抽在单薄的衣服上,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月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那双愈发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嬷嬷。

赵嬷嬷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骂得更凶:“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天生的贱命,还想着学那些小姐夫人的做派?我呸!”

疼痛和屈辱,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心。

但她把这些都咽了下去,化作眼底更深的冰层。

昭晏三年,夏。

永熙城的夏天,闷热而潮湿。

后院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蚊虫滋生。

刷洗恭桶的地方,更是臭气熏天,苍蝇嗡嗡作响。

月奴的身上,除了旧疤,又添了痱子和被蚊虫叮咬的红肿。

她依旧沉默地干着活,像一头倔强的小兽。

同屋的小桃,在一个酷热的夜晚发起了高烧,嘴里不停地喊着“娘亲”。

月奴守了她一夜,用破布蘸着冷水给她擦拭额头。

第二天,小桃的病不见好转,反而开始说胡话。

赵嬷嬷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只丢下一句:“别过了病气给其他人!”

便再不管不问。

没过两天,小桃就被两个粗壮的婆子用破席子一卷,抬了出去。

月奴躲在门后,看着那个曾经和她一起挨饿受冻的伙伴,像处理垃圾一样被带走,生死不明。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一丝声音溢出,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那一刻,她深刻地认识到,在这里,一条命,尤其是她们这样微不足道的生命的消逝,不会激起任何涟漪。

想要不被这样无声无息地抹去,就必须变得有用,变得有价值。

她开始更积极地寻找学习的机会。

她会趁着给厨房送还干净碗碟的时机,溜到教习房的窗根下偷听;

会讨好厨房里一个心肠稍软的老妈子,只为借她儿子的破旧字帖看一眼;

会在深夜,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手指在冰冷的土墙上,一遍遍划着偷学来的字。

昭晏三年,秋。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

醉仙楼前的菊花开的正好,楼内的生意也随着秋凉愈发红火。

月奴已经八岁多了,个子稍稍长高了一些,但依旧瘦弱。

长期的劳作和营养不良,让她面色有些苍白,但这反而更衬得那双眼睛黑亮惊人,轮廓也愈发清晰,美人雏形初现。

她刷恭桶的活计依旧,但因为她做事沉默利落,且从不叫苦抱怨,偶尔也能得到片刻清闲。

她会利用这些时间,躲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或者回忆偷看来的舞蹈动作。

一天,她正在后院角落偷偷练习一个下腰的动作,因为无人指导,姿势并不标准,却带着一种孩童独有的柔韧和认真。

恰好被路过的一位教习筝乐的师傅看到。

那师傅姓苏,性子冷淡,但技艺高超。她看着月奴那笨拙却专注的模样,难得地停下了脚步。

“腰要塌下去,气要沉住。”

苏师傅淡淡地说了一句。

月奴吓了一跳,连忙站好,怯生生地看着她。

苏师傅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但从那以后,月奴发现,苏师傅偶尔会“不小心”将一些简单的曲谱草稿遗落在她常经过的地方。

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晚上借着月光拼命记忆。

她不懂音律,只能死记那些蝌蚪一样的符号和指法标注。

秋天也是醉仙楼筛选有潜力小姑娘,开始集中培养的时候。

一些模样周正、看起来伶俐的小丫头被挑走,住进了条件稍好的房间,开始接受正式的琴棋书画训练。

月奴因为长期从事最底层的粗活,整个人灰头土脸,加之年纪尚小,那份惊人的美貌被尘埃和苦难掩盖着,并未被急于见到成效的老鸨徐嬷嬷立刻发现。

她依旧留在后院,与污秽和馊饭为伍。

但她心里明白,她必须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从这泥沼中挣脱出去,走到“台前”去学习的机会。

她看着那些被选中的女孩,眼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和隐秘的决心。

秋雨淅沥,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声声入耳。

月奴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听着前楼的笙歌,抚摸着手上新旧的伤痕和茧子。

父母的容颜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了,但那份刻骨的仇恨和对温暖的渴望,却愈发清晰。

她知道,这个吃人的地方,想要活下去,仅仅忍耐是不够的。

她必须主动去争,去抢,去抓住一切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寒冬即将再次来临,而她心中的火焰,在经历了春的萌发、夏的煎熬、秋的沉淀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隐秘而炽烈。

炼狱般的生活,正在悄无声息地,锻造着一把复仇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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