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画舫幽情暗渡水,深宅暖帐始逢君(2/2)
数月分离的相思,身份差距带来的隐忧,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所抚平、所填满。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诗笺上,氤开一小团墨迹。
她却顾不得许多,紧紧将诗笺贴在胸前,仿佛要让它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陈郎……陈郎……”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哽咽,却满是欢喜。
待管事退走后,她再也按捺不住,用手帕匆匆拭去泪痕,也顾不上整理妆容,便提起裙裾,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房门,沿着楼梯,奔向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楼梯转角处,陈洛正负手而立,听到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含笑抬头。
下一刻,一道月白浅碧的倩影便如乳燕投林般,带着一阵清雅的香风,扑入了他的怀中。
“陈郎!”
云想容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陈洛张开双臂,将她温香软玉的身子拥了个满怀,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与衣襟上迅速蔓延开的湿意,心中也是柔情满溢。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道:“想容,我回来了。”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思念、牵挂、情意,都在这紧紧的拥抱与一声呼唤中,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宣泄与回应。
窗外,冬日的江淮河静静地流淌,仿佛也在为这对有情人,奏响温柔无声的乐章。
云想容在陈洛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熟悉的气息,数月来的思念与隐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意。
然而,仅一瞬的沉醉后,残存的理智与长久身处风月场养成的谨慎便迅速回笼。
听雪楼,隶属教坊司,规矩森严。
她云想容即便贵为江州花魁,终究是官妓身份,清倌人的名头既是光环,也是枷锁。
白日里与男子在画舫内堂而皇之地亲密,若被有心人看去,传扬出去,不仅清誉受损,更可能引来管事的责难甚至惩罚。
她不能,也不敢在此刻越雷池半步。
但相思如潮,岂是理智所能轻易阻挡?
尤其是怀中那首诗笺墨香犹存,“云想衣裳花想容”七字如同带着魔力,在她心湖激起千层涟漪,将她本就灼热的情思催化得愈发汹涌。
她紧紧抱着陈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只觉身子发软,心尖都在微微颤栗,一双秋水明眸早已漾满了水光,波光潋滟,欲诉还休。
情急智生。
云想容微微退开些许,仰起泛着动人红晕的脸庞,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暗哑,却刻意提高了些许,确保外面的管事能听清:
“陈公子……此诗情真意切,意境高远,实乃难得的佳作。为感念公子厚意,想容当亲自前往公子处,敬聆公子讲解诗中精微,并取回诗稿妥善珍藏,方不负公子才情。”
她走出舱外,对着外面候着的管事,神色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自持,只是眼角的春意与微红的耳根泄露了心底波澜:
“王管事,烦请即刻备车。今晚与周员外府的约见,替我婉言推辞,就说……就说我偶感不适,需静养半日。若有违约金,从我份例中扣除便是。”
王管事闻言,心中虽有些诧异——云大家向来守时重诺,极少临时推辞已定的应酬,尤其对方还是颇有势力的周员外府。
但目光扫过云想容手中紧攥的诗笺,以及她对面那位气度不凡的陈公子,再想到方才瞥见的那惊艳诗句,心下便了然了几分。
一首能打动云大家的绝妙好诗,其价值与带来的名声提升,或许远超一次寻常应酬。
更何况,这位陈公子如今看着更非池中之物,云大家与他交好,长远来看对听雪楼未必没有好处。
“是,云大家。”王管事躬身应下,脸上堆起理解的笑容,“小人这就去安排马车,并处理周府那边的事宜。您放心。”
云想容微一点头,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陈洛一眼,那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陈洛领会其意,心中既是怜惜她身处桎梏的不得已,又为她这份急智与敢于冒险的心意所感动。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不多时,一辆青幔小车已悄然停靠在听雪楼侧畔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云想容只带了一名自幼跟随、口风极紧的贴身丫环,与陈洛先后登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陈设简朴,却因多了心上人而仿佛盈满了春光。
马车辘辘启动,驶离了繁华喧嚣的江淮河畔,朝着城东南清水桥方向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帘幕低垂,光线略显昏暗。
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气息无所遁形。
云想容再也无需掩饰,刚一坐稳,便似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般,软软地偎进陈洛怀里。
她仰起脸,眼眸水光盈盈,如同浸在春水中的黑曜石,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陈洛,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
“陈郎……”
她低低唤着,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似撒娇,似倾诉,更似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渴望。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与轻颤,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脸颊,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唇瓣,如同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陈洛任由她动作,手臂环住她纤细却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腰肢,将她更紧密地搂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温声道:“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
云想容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冽又混合了淡淡墨香与阳光的气息。
数月分离的煎熬,身份差距带来的不安,对未来的迷茫,都在这一刻被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与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抚慰。
她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像只依恋主人的猫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渴求更多”的信号。
偏偏又碍于车厢外尚有车夫与丫环,不敢有更出格的举动,只能紧紧贴着他,用身体每一寸肌肤去感受他的存在,以解相思之苦。
陈洛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柔软与温热,以及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情动。
他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美人在怀,又是久别重逢、情深意重的红颜知己,心中自然也是柔情万种,怜惜不已。
他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另一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带着安抚与挑逗的意味。
云想容身子微微一颤,呼吸更急促了些,抬头嗔怪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却媚得能勾魂摄魄,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激起人心底的火焰。
两人目光纠缠,无声的情意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发酵。
这段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又仿佛一瞬即至。
当马车终于停在清水桥宅院侧门时,云想容已是霞飞双颊,眼波迷离,身子软得几乎要靠陈洛搀扶才能下车。
那贴身丫环极有眼色,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并不多看多问。
宅院中,下人奉上热茶点心后便悄然退下。
静室门扉轻轻合拢,将外界的目光与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与梅香。
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想容抬手,缓缓摘
刹那间,仿佛满室生辉。
数月未见,她容颜依旧绝丽,甚至因方才一路的情动与期盼,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肌肤胜雪,此刻因激动与羞怯而染上醉人的绯红,如同上好的胭脂在白玉上晕开。
她身姿窈窕,玲珑有致,虽包裹在冬日略显厚重的衣裙下,却依然能看出那起伏的曼妙曲线。
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风姿绰约、媚骨天成的风华,无需刻意,便已风情万种,动人心魄。
“陈郎……”
她再次轻唤,声音已带上了一丝难耐的颤抖与渴求,方才在马车中强自压抑的情潮,此刻再无顾忌,如同决堤春水般汹涌而出。
她主动上前一步,伸手环住陈洛的脖颈,踮起脚尖,将柔软馥郁的唇瓣印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所有思念、眷恋、不安与炽热爱意的吻。
生涩却热烈,笨拙却真诚。
陈洛心中一荡,随即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身子牢牢锁在怀中,低头深深回吻。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熟悉的清冷幽香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体香,钻入鼻端,更添旖旎。
云想容嘤咛一声,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了,身子愈发酥软,只能依偎在他坚实的怀抱里,任他予取予求。
陈洛能感受到她的情动与依赖,心中怜惜更甚。
红绡帐暖,被翻红浪。
一室春光,旖旎无限。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云想容瘫软在陈洛怀中,浑身绵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潮红未褪的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满足与安宁的笑意,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炭火微光下闪烁着晶莹。
陈洛拥着她,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平息着彼此的呼吸。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彼此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窗外,冬日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清水桥的宅院内,这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隔绝了外界的风霜与桎梏,只余情人间的低语。
而对于陈洛而言,江州的红颜画卷,在这一刻,又添上了最为温柔缱绻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