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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腥甜的黄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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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岭的碎骨在身后逐渐模糊,连带着那股刺鼻的尸臭也淡了些。

沙悟净机械地倒换着脚步,肩膀上的扁担吱呀作响。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前方的猪八戒身上。那肥硕的身躯每走一步,地面的灰白岩石都会裂开几道细缝。

八戒的后颈处,几枚银色的鳞片正顺着脊椎缓缓翕张,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搜寻着空气中残存的养分。

“二师兄,你那钉耙……沉了。”沙悟净低声说了一句,嗓音沙哑。

猪八戒停住脚,没回头,只是把那杆乌黑的钉耙往肩上掂了掂。耙齿划过虚空,带起一串细微的黑色电火花。

“沉点好,沉点……使得稳。”

猪八戒咧开嘴,一缕粘稠的黑色涎水顺着嘴角滴在石尖上,滋的一声,腾起一缕酸涩的烟,“沙师弟,你闻到没?前面的味儿……变了。”

“变了?”沙悟净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那种陈腐的死气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甜味。但那香气太浓,浓得有些发腻,像是无数种奇花异草被强行捣碎了,又在烈日下暴晒了半个月。

“是脂粉味。”

孙行者从高处的乱石堆上跳下来,金箍棒在掌心转得飞快。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猪八戒的背影,最后落在林渊身上。

“尊者,前面的山坳里起雾了。黄蒙蒙的一片,把路都遮死了。”孙行者把棒子往地上一顿,“俺老孙看了一眼,那雾里有东西在钻,不像是寻常的林瘴。”

林渊停下脚步,那一袭黑衣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抬头看向远方,黑白交织的双瞳中,倒映出一片翻涌的黄色雾海。那雾气并不轻盈,反而显得沉重、粘稠,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脂,覆盖在群山之间。

“那是‘袍’。”

林渊轻声吐出两个字,指尖摩挲着袖口。

“袍?”孙行者一愣,“什么袍?”

“一个把整座山都披在身上的疯子。”林渊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玄奘,“圣僧,这前面的路,怕是没法骑马了。”

玄奘勒住白马,那一身锦襕袈裟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抵御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甜香。他看着那片黄色雾海,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悟净,牵马。”玄奘翻身落地,“既然是袍,那便去看看,这袍子

一行人走进山坳,黄雾瞬间合拢,将身后的世界彻底隔绝。

雾气比想象中还要浓。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的路变得湿滑、绵软,踩上去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像是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舌头上。

“嘿,这味儿……真勾人。”

猪八戒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那双小眼睛在雾气中泛着幽绿的光。他不再机械地行走,而是开始左右晃动,长长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

“猴哥,你闻到了吗?是肉……鲜嫩的、还没断气的肉……”

“闭嘴吧,夯货。”孙行者紧握金箍棒,护在玄奘身侧,“再敢哼唧一句,俺老孙先把你这猪头割下来。”

突然,前方的浓雾中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阵清脆的铃铛响。

叮铃,叮铃。

“前方可是东土来的圣僧?”

一个清脆、婉转的女声从黄雾深处飘了出来。紧接着,三四个身穿鹅黄色纱裙的侍女,拎着精巧的宫灯,缓缓走了出来。

她们走得很轻,像是脚不沾地,在那粘稠的黄雾中如履平地。侍女们个个生得花容月貌,只是那脸色白得有些过分,且嘴角都挂着一抹一模一样的、弧度精准的微笑。

“我家公主等候多时了。”

为首的侍女对着玄奘微微福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像是一对镶嵌在眼眶里的琉璃珠子。

“公主?”孙行者斜着眼,金箍棒横在身前,“哪个国家的公主?这荒山野岭的,莫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地府公主?”

侍女并未动怒,只是保持着那副诡异的微笑。

“这山名唤奎山,我家公主乃是宝象国的百花羞。”她微微侧身,指向浓雾深处的一座隐约浮现的华美亭台,“我家驸马素来好客,听闻圣僧路过,特命我等前来接引。”

“宝象国……百花羞……”玄奘低声念了一句,目光落在侍女拎着的宫灯上。

那宫灯里燃着的不是蜡烛,而是一团淡蓝色的磷火。火光映射下,侍女裙摆下的脚尖隐约露了出来。

没有皮肉。

只有几根白森森的趾骨,直接戳在泥泞的地面上。

“师父,去不得。”沙悟净一步跨到前方,降妖杖上的环扣叮当作响,“这些东西,身上一点人气都没有,全是冷冰冰的尸气。”

“冷点好……冷点……脆……”

猪八戒嘟囔着,已经按捺不住地往前挪了两步。他死死盯着那几个侍女白皙的脖颈,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几位长老可是嫌弃我家驸马身份低微?”

侍女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我家驸马虽身处山野,却也是懂礼数的读书人。这一路走来,圣僧想必也累了。那亭子里备了上好的‘玉露浆’,还有……几位想要见的人。”

“想要见的人?”玄奘眉头微蹙。

林渊一直站在一旁,此时突然开口:“去看看吧。”

孙行者猛地转头,看向林渊:“尊者,这摆明了是妖精的局。”

“局不局的,不重要。”

林渊绕过侍女,径直向那座亭台走去。他的每一步落下,周围的黄雾都会惊恐地向两旁退散,仿佛在躲避某种极其恐怖的瘟神。

“既然有人想请咱们看戏,那便看完。我想知道,这宝象国的公主,在这奎木狼的‘袍’下,到底长成了什么模样。”

见林渊动了,众人也只能跟上。

穿过几层粘稠的雾墙,一座白玉雕成的亭台出现在众人面前。亭台四周垂着金色的丝幔,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在那亭台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品和美酒。

一个穿着明黄罗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众人,自顾自地斟着酒。她的背影纤细、优雅,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腰际,偶尔透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来了?”

女子没有回头,声音却如黄莺出谷,动听至极。

“坐吧。这酒……可是驸马亲手酿的,用的是九十九个童男的心尖血,加上这奎山的万年黄精,喝一口,能长千年的道行。”

女子缓缓转过身。

玄奘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的念珠猛地停住。

那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但却被纵横交错的黑线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那些黑线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肉下蠕动,不断缝补着即将崩裂的皮肤。

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黄色烟雾。

“你管这叫……百花羞?”孙行者忍不住嗤笑一声,金箍棒在地上敲得梆梆响,“俺老孙看是百花烂吧。那奎木狼呢?怎么,自己长得太磕碜,不敢出来见人?”

“驸马他在……他在换衣服。”

百花羞,或者说这具被缝补的尸傀,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渗进了那些黑色的缝隙里。

“这一身黄袍披久了,总得洗洗上面的血。不然,怎么见圣僧呢?”

话音未落。

亭台外的黄雾猛地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巨大的阴影在雾气中迅速凝聚。

那是一尊身高丈二的怪物。

他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用无数人皮拼凑而成的黄色长袍。

长袍上绣着的不是云纹,而是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随着他的走动,那些人脸仿佛在齐声低语,发出令人疯狂的嘈杂声。

那怪物长着一颗狰狞的狼头,双眼如两盏血灯。他手里抓着一个还在微微跳动的东西,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嚼得咔嚓作响。

“来了。”

狼头怪物——奎木狼,站在亭子边缘,两道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林渊。

“就是你……在万寿山,吃了镇元子的地书?”

他的声音厚重得像是在研磨石块,每说一个字,身上那件黄袍的人脸便跟着扭曲一次。

“没吃地书,只是把那老泥鳅的一身皮给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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