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圣火之巅 1（2/2）

“王海跟得住。”我紧紧盯着跑道上那个红色的身影。王海的摆臂幅度不大，但非常有力，步伐沉稳，呼吸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调整到一种深长而稳定的状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望着前方，仿佛在丈量着脚下每一寸土地。

比赛进入中段，领跑者几次试图变速，但王海始终像一块磐石，牢牢镶嵌在第一集团中，位置稍有起伏，但始终未曾掉队。他的节奏感好得惊人，无论领跑者快慢，他总能找到最经济的方式跟随，体力消耗被控制在最低限度。相比之下，一些前期过于积极的选手，已经开始显露出疲态，呼吸变得粗重，步伐也不再轻盈。

“十圈了，王海平均圈速保持得非常好，体力分配很合理。”赵小雨冷静地汇报，“目前第一集团还有七人，乌干达的基普罗普和埃塞俄比亚的盖布雷梅丁紧跟着肯尼亚的领跑者，王海在第四。孙皓明在第六，看起来有些吃力。”

看台上的声浪随着比赛进程起伏。每一次选手们经过中国观众区，都能引发一阵山呼海啸。王海每次经过，都会微微偏头，目光似乎在我们所在的教练席方向短暂停留一瞬，然后又迅速回到跑道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第十五圈，领跑的肯尼亚选手突然再次提速，试图进行最后的筛选！这一下加速非常猛烈，第一集团瞬间被撕裂！埃塞俄比亚选手勉强跟上，乌干达选手被稍稍拉开，而王海……他仿佛早有预料，在对手提速的瞬间，他的步频也悄然加快，但幅度控制得极其精妙，没有盲目追赶，而是用一种更经济的方式，牢牢咬住了前面三人，形成了一个略显松散但未被真正甩开的四人领先集团！孙皓明和其他两名选手，则被彻底甩开，失去了争冠希望。

“好！咬住了！”田教练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最后十圈！真正的较量开始了！领跑的肯尼亚选手速度有所回落，但依然很快。四名选手形成了两个小集团，肯尼亚和埃塞俄比亚选手在前，王海和乌干达选手稍后，差距在十米左右。王海依旧不疾不徐，按照自己的节奏奔跑。乌干达选手几次试图加速贴近前面两人，但都被王海稳定的节奏无形中压制着，无法真正发起有效冲击。

最后五圈！铃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王海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从极度隐忍中苏醒过来的、猛兽般的精光！他没有立刻进行爆发式加速，而是开始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匀速死亡加速”！他的步幅没有明显加大，但步频在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地提升，每一步都仿佛比前一步更快一丝，更坚定一分！他就这样，用一种稳定到可怕的、持续不断的加速，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开始吞噬与前面两名选手的距离！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最后三圈！王海已经追到了埃塞俄比亚选手的身后！看台上的中国观众几乎全部站了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埃塞俄比亚选手感觉到了身后迫近的恐怖压力，试图提速摆脱，但他之前的消耗显然更大，提速显得力不从心。而王海，依旧保持着那稳定到令人绝望的加速节奏，在弯道处，从外道，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完成了超越！上升到第二位！

现在，他的前面，只剩下那位领跑了几乎整场比赛的肯尼亚名将！两人差距，不到五米！

最后两圈！肯尼亚选手听到了身后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脚步声，他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拼尽全力维持速度！但王海的加速，还在继续！那是一种超越了体力极限、完全由意志驱动的加速！他的脸庞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扭曲，汗水早已浸透全身，在高速奔跑中向后飞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凌乱，呼吸的节奏，虽然粗重，却依然保持着奇异的稳定！

最后一个弯道！王海追到了肯尼亚选手的肩侧！两人并驾齐驱！全场沸腾！最后的直道，一百米！两个人，两个国家，两种奔跑哲学，在此刻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对决！肯尼亚选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步幅拉到极限，面目狰狞！王海则依旧是他那标志性的、稳定而有力的摆臂和步伐，速度却在不可思议地继续提升！仿佛他的体内，有一个永不枯竭的动力源泉！

最后五十米！三十米！十米！撞线！

几乎同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速摄影回放在大屏幕上慢速播放——王海的躯干，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可能只有几厘米的微弱优势，率先触及了终点线！

“王海！是王海！冠军！中国选手王海赢得了男子米金牌！！！”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呐喊通过广播响彻全场！

“啊——！！！”我们所在的区域瞬间爆炸！李维猛地抱住我，眼泪夺眶而出！田教练仰天长啸，老泪纵横！赵小雨紧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其他队员疯狂地跳起来，互相拥抱，嘶吼！

跑道上，王海冲过终点后，继续向前慢跑了十几米，然后缓缓停下。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双手扶着膝盖，低着头，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滴落在跑道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身，抬起头，望向看台上那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夸张的表情，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混合了巨大释然、无尽骄傲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最质朴的笑容。他举起双手，向着看台，向着我们，用力地挥舞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第一枚金牌！开门红！而且是分量极重的男子米金牌！中国田径，中国中长跑，在奥运赛场上，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五星红旗，即将在东京国立竞技场的最高处升起！

当王海披着国旗，在跑道上缓慢奔跑，接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时，我们迅速从狂喜中冷静下来。因为下一场决战，男子1500米决赛，即将在一个多小时后开始。陈启，需要立刻进入最后的准备。

混合采访区，王海被记者团团围住，他的回答依旧简短朴实：“我只是跑好了自己的节奏。这块金牌，属于我的教练，我的队友，属于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我们没有过多停留，护送着王海回到休息室进行快速恢复和放松，同时，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正在做最后热身的陈启身上。

王海的金牌，像一针最强烈的兴奋剂，也像一块最坚实的基石。它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和紧张，为我们后续的比赛，注入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和气势！陈启在热身时，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锋利。他能感觉到，来自队友的胜利气息，正在他血液里奔流。

“王海哥做到了，”陈启一边活动着脚踝，一边对我说，声音里透着一种灼热的期待，“现在，轮到我了。”

我看着他肋部依旧隐约可见的淤青，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火焰，点了点头：“去吧。像王海相信自己的节奏一样，去相信你的速度。最后150米，让世界看看，什么叫中国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