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在塞罕坝有个家 > 第285章 街巷残喘,釜底微温

第285章 街巷残喘,釜底微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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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急得直比划,“是……是冯大队长!好像又……又活动了!车把式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冰泉子峡谷里,鬼子运木头的道儿,又不踏实了!

夜里加了好几道岗,巡逻的鬼子兵脸都绷得跟铁板似的!”

冯大队长这几个字,像块小石头投进了死水潭,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连旁边两个低着头匆匆路过的汉子,脚步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豆腐张切豆腐的手也慢了半拍。他想起腊月里听到的那些传闻,心里头那点早已凉透的灰烬,仿佛被这阵风一吹,又露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子。

老赵沉默了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股带着霜花的白气:“活动?活动又能咋样?劫一回车,能当饭吃?能把鬼子劫跑了?能把咱们这苦日子劫没了?”

他这话说得刻薄,却又实实在在,像根冰冷的针,把孙二刚鼓起来的那点激动气儿,噗一下扎瘪了。

孙二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我就是这么一听……总归……总归是有人没让皇军消停……”

“消停?”

旁边一个一直蹲在对面墙角、闷头抽旱烟的黑脸汉子忽然插嘴,他是街口拉破车的“王二,“皇军你看这啥时候消停过?

龙千伦那帮阎王走了,城里是清静了俩月,可你瞧瞧——”

他用烟杆指了指街对面“赵记粮行”那紧闭的、贴着封条的门板,“粮店开不了张,盐铺子一天就卖一个时辰,还得拿着‘良民证’按人头买!这叫消停?这叫钝刀子割肉!”

这话引起了一片压抑的共鸣。几个在附近逡巡、想找点活计或讨口食的闲汉,也都围拢了些,七嘴八舌地低声抱怨起来。

“就是!巡防队那帮孙子,是比龙千伦手下文明点儿,不打人不骂街了,可该收的‘平安钱’一个子儿没少!我昨儿个挑担子不小心蹭了李科长家门槛,好家伙,罚了我三个大子儿!”

“我家小子想去坝下贩点山货,卡子那儿查了又查,带的那点干粮都让扣了一半,说是‘违禁’!天爷,麸皮饼子也违禁?”

“听说……城西澡堂子的刘掌柜,前儿个让请去‘喝茶’了,到现在没见人影……家里婆娘哭得死去活来……”

抱怨声像冬天的蚊子,嗡嗡的,不大,却搅得人心烦意乱,更添一层无形的疲惫与惶然。走了豺狼,猛虎还在,而且规矩更多,更让人喘不过气。

豆腐张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冯大队长活动”而泛起的小小波澜,很快就被这些更切身的、沉甸甸的烦恼压了下去。

他看了看摊上还剩大半的豆腐,又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日头已经爬高了点,可街上的人,并没有多起来。这豆腐,今天怕是又得剩下了。

他正发愁,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王茂才穿着一身半旧的巡防队服,棉帽子歪戴着,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他走到十字街口,习惯性地、近乎顽固地朝老赵旁边那个空墙角瞥了一眼——那里依旧空着。他舅舅孙永福,自打腊月里出了城,就像一颗水珠子滴进雪地里,没了半点踪影。

王茂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等咳喘稍平,他直起身,谁也没看,踢了一脚地上冻硬的马粪蛋子,那粪蛋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对面粮店的门板上,发出空洞的“咚”的一声。

然后,王茂才就那么低着头,拖着步子,慢慢地往西街方向挪去了,背影佝偻得像个老头。

“瞧见没?”孙二用胳膊肘捅了捅老赵,压低声音,“看这小队长这模样……我看啊,他舅怕是凶多吉少。这人啊,心里头揣着事,比身上背着山还累。”

老赵没接话,只是把破棉袄又裹紧了些,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外头这一切的抱怨、叹息、猜测、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疲惫,都与他无关了。

日头渐渐爬高,那点稀薄的光勉强驱散了些晨雾,却驱不散街巷间弥漫的、沉甸甸的寒意与茫然。

豆腐张已经开始收拾挑子起来,准备把剩下的豆腐挑回去,看能不能用盐腌起来,再多对付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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