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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堡中夜问,雪里埋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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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蒙着防冻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走得很稳,脚步极轻,踩在深雪里,几乎没什么声音,像只真正的雪地里的乌鸦。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伪军,也都是一身白,闷头跟着,不敢超前半步。

三人专挑背阴的坡、乱石沟走,避开任何可能被远处看见的脊线。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乌鸦却仿佛不觉,只偶尔停下,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积雪,仔细看的轮廓,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风里的味道。

“组长,”一个年轻伪军忍不住,凑近些低声问,“这哑巴梁……真能有情况?这鬼天气,除了咱们,谁还能在外头晃悠?”

乌鸦没立刻回答,他正俯身看着雪地里几处几乎被新雪盖住的、凌乱的小坑。

用手指比了比大小,又看了看坑边雪粒溅射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声音透过面罩,闷闷的:“这是个兽道。大抵是狗獾的,还不止一只,新鲜,昨儿夜里过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獾子胆子小,这地界要是常有人走动,它们可不敢出来。”

年轻伪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另一个问:“那咱们还往梁上去?”

“当然去。”乌鸦简短答道,继续往前挪步,“上了梁,才能看清梁上面的动静。”

越往哑巴梁走,风越大。

那风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贴着雪面刮,卷起一层层雪烟,打得人睁不开眼。

梁上面光秃秃的,没什么大树,只有些被风雪磨得奇形怪状的岩石。三人找了处背风的石窝子,暂时歇脚。

乌鸦摘

他掏出个扁铁壶,抿了一小口烈酒,又把壶递给两个手下。

目光却始终没闲着,透过弥漫的雪雾,望向梁下那条被冰雪半掩的、幽深的鹰愁涧。

这山涧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可乌鸦看得很仔细,从涧口岩石的阴影,到半山腰几丛挂满冰凌的枯树,再到涧底隐约可见的、被雪覆盖的乱石堆。

“看那儿。”他忽然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涧子中段,一处突出的、像鹰嘴似的黑岩石下方。

两个年轻伪军眯着眼使劲瞧,除了雪和石头,什么也看不见。

“石头缝,”乌鸦声音更低了,“颜色不对。旁边的雪是白的,那儿有点发灰,像是……有东西挡过风,雪可落不住,化了又冻,结了层薄冰壳子。”

“能是野兽的窝?”一个士兵问。

“野兽的窝,口儿可没这么齐整。”乌鸦摇摇头,不再多说,只把面罩重新拉上。

“走,绕到对面那边看看。记着,脚步轻,别踩断枯枝。”

三人像三道鬼影,沿着山梁悄悄移动,花了近一个时辰,才迂回到能侧面观察那处“鹰嘴”的位置。

雪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步外就看不真切。

乌鸦伏在一块石头后头,取出望远镜,仔细调整焦距。

镜头里,那处岩石缝隙的细节清晰了些。确实,缝隙下方的积雪有被轻微扰动、然后又冻结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平滑。

缝隙里头黑乎乎的,瞧不真切,但边缘似乎有些……不是石头本色的暗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手冻得有些发麻,才放下望远镜,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应该有人待过。”他肯定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过时间不长,三五天内。人不多,一两个,很小心,没留明显痕迹,可能是探路的。”

“是冯立仁的人?”年轻士兵声音有点发紧。

“说不准。”“乌鸦”把望远镜收好,“也可能是猎户,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他想起出发前矢村少佐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少佐要的,不就是这些说不准和可能么?

他在心里把看到的一切——位置、痕迹特征、可能的推断——像刻木板一样刻牢。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咱回去了。”

“这就回了?不再靠近点再看看?”士兵有些意外。

“已经看够了。”乌鸦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要再靠近,就该让人家‘看’咱们了。”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两个年轻伪军缩着脖子,心里打着鼓,既有完成任务松口气的感觉,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那片寂静山涧的惧意。

乌鸦却走得很稳,那张冻得发僵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面罩的缝隙里,偶尔闪过一点鹰隼般的冷光。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处岩石缝隙的细节,还有少佐的话……

“我要的不是‘大概’‘也许’!”。

得把这些“痕迹”,原原本本地带回去。至于少佐会怎么想,怎么做,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以前同他一起打猎的给他起个绰号叫乌鸦,专门负责在雪地里找到那些被埋藏的东西,然后飞回去,发出属于自己的、嘶哑的叫声。

风雪愈狂,将三人来时那点微不可察的脚印,彻底抹去。

黑山嘴哨堡那灰黑的轮廓,在漫天皆白中,渐渐浮现,像一头蹲踞在雪原上的、沉默而冰冷的巨兽。

而堡内,矢村次郎正就着炭火,擦拭着他那把军刀,等待着“乌鸦”带回关于这片严寒中的最新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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