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凉州的马帮(2/2)
韩元朗手顿了顿,酒葫芦悬在半空。
“多少人?”
“三十匹骆驼,二十个人。刀压在最底下,整整一百把,刀刃没开。”
韩元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扔,站起身:
“让那姓赵的进来。本王……老子要亲自见见。”
黑衣人领命退下。
韩元朗站在演武场边,盯着西边灰蒙蒙的天。
周大疤瘌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那批刀可是宁王的货,现在宁王死了,京里来人押货——这里头水有多深,您可想好了。”
韩元朗转过头,盯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水越深,鱼越大。老子在这凉州蹲了十年,再不冒个头,就真成看门狗了。”
京城户部后堂,戌时三刻。
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整天,终于停了。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独眼盯着面前那本新送来的账册——是凉州节度使府近五年的收支明细,好不容易从兵部库里翻出来的,落满了灰。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茶,茶早凉了。
“尚书大人,”他轻声道,“凉州那边,有发现吗?”
沈重山没答话,只把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头一行数字:
“天启二十七年,凉州节度使府申报‘边关修缮’银八万两。可同期工部的记录里,凉州压根没报过修缮工程。”
林墨凑过去看了看:“那这八万两……”
“要么进了韩元朗的私库,”沈重山独眼一眯,“要么送去了别的地方。”
他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林墨。”
“下官在。”
“派人去趟兵部,”沈重山闭上眼,“查查天启二十七年,西域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林墨愣了愣:“尚书大人怀疑那八万两……”
“怀疑什么?”沈重山睁开眼,独眼里闪着寒光,“老夫是管钱粮的,只管银子去了哪儿。至于去哪儿干什么,那是陛下操心的事。”
林墨领命退下。
后堂里只剩沈重山一人。
他盯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王镇北临刑前让人捎来的那张纸条:
“沈老,您信不信,这朝堂上那些穿蟒袍的,比咱们这些穿铁甲的,心黑多了。”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凉州城外三十里,骆驼城外的茶棚。
老乔蹲在原地,碗里的茶早凉透了。他盯着西边那条官道,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黑影,盯了很久。
小伙计凑过来:“掌柜的,您看啥呢?”
老乔没答话,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三声。
两短一长。
远处传来回应的哨声,也是三声。
老乔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关门。”他说,“今儿个不做生意了。”
小伙计愣了愣:“掌柜的,天还没黑呢……”
老乔已经走进茶棚,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
小伙计站在外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挠了挠头。
他不知道,那三声哨响,顺着凉州城外三十里的骆驼刺丛,一路传进了节度使府后院的暗室里。
韩元朗坐在暗室里,手里攥着张刚送来的纸条,嘴角勾着笑。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京里来的一百把刀,压货的是独眼,姓赵。是狼。”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狼好啊。”他喃喃,“狼来了,才好打猎。”
暗室门外,赵横站在廊下,等着传见。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块麒麟玉佩——是临行前韩铁胆塞给他的,说万一事情有变,拿这个找凉州城里一个姓乔的老头。
那老头,在城外开了三十年的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