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阴晴不定(1/2)
承天殿里冷得像冰窖。
炉子烧了八个,可那股子寒气还是从金砖缝里往上钻。文武百官站了两排,没人跺脚,没人搓手,连喘气都压得极低——今儿的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还没散。
李破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根铁钳,正拨弄着御案上那个巴掌大的炭炉。炉里烤着个红薯,皮已经焦了,蜜油顺着裂缝往外渗,甜香味飘得满殿都是。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凑过来,“该翻牌子了。”
李破头也不抬,铁钳指了指殿中央跪着的那人。
萧永宁跪在金砖上,从辰时跪到午时,膝盖早就麻了。他身后跪着十二个宁王府的属官,个个额头抵地,大气不敢喘。
“五哥,”李破终于开口,把烤好的红薯夹出来,掰成两半,“你跪了三个时辰,想明白没有?”
萧永宁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是温文尔雅:“陛下想问臣弟什么?”
李破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哈气:“想问你这八年,从辽东、北境、京郊弄走的那二千一百三十人,现在在哪儿。”
萧永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陛下,”他顿了顿,“那些人签的是活契,自愿去北边谋生。臣弟只是经手,具体去了哪儿,臣弟确实不知。”
“不知?”班列里走出个人来,正是刚从刑部大牢提出来的林墨。
这年轻主事脸色苍白,可腰杆挺得笔直。他走到萧永宁面前,从怀里掏出本账册,翻开:
“天启二十一年春,第一批‘活契’三百人,经宁王府商铺转运,出居庸关,往北去了。同年秋,第二批二百七十人,同一条路。天启二十二年春,第三批……”
“够了。”萧永宁打断他,脸上的笑终于消失,“林主事,你经手的那二百三十七份契书,盖的是户部的印。要论罪,你比本王先论。”
林墨盯着他,忽然笑了。
“王爷说得对。”他把账册合上,转身朝李破跪下,“臣经手的那二百三十七人,臣认。可臣认的是失察之罪,不是同谋之罪。”
他从袖子里掏出张羊皮纸,双手呈上:
“这是昨儿夜里,刑部大牢里那个漠北死士画的图——周济民营地的位置,还有那间藏契书的木屋。臣愿带罪立功,亲赴漠北,把那二千一百三十份契书取回来。”
殿内一片死寂。
萧永宁盯着那张羊皮纸,瞳孔缩了缩。
李破接过地图,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林墨,”他把地图放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去漠北干什么?送死?”
林墨抬起头,眼眶发红:“陛下,那二千一百三十人里,有二百三十七份是臣经手的。臣要亲眼看见那些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破盯着他看了很久。
“准了。”他说,“石牙那三千骑兵,拨五百给你。三个月内,把契书和人带回来。”
林墨重重磕了个头。
萧永宁跪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李破转向他,咬了口红薯,嚼着含糊道:“五哥,你那张名单,从哪儿来的?”
萧永宁手一紧。
“臣弟……派人查的。”
“查的?”李破笑了,“你查了八年,查出二千一百三十人。林墨经手三年,经手二百三十七人。你那名单上的人名,跟林墨经手的那批,重合了多少?”
萧永宁没答话。
李破把红薯放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五哥,”他一字一顿,“你那名单,是周济民给你的吧?”
萧永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传旨,宁王萧永宁,勾结外敌,私贩人口,暂停亲王俸禄,押入宗人府候审。三司会审,一个月内结案。”
萧永宁被拖下去时,脸上的笑彻底碎了。
他盯着李破,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真正的神色——不是怕,是恨。
李破迎着他的目光,咧嘴笑了:
“五哥,别这么看朕。朕不是你的仇人,你那二千一百三十个‘活契’,才是。”
永定门外,五百骑兵整装待发。
林墨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子,脸上冻得通红。他怀里揣着那本账册,还有那张羊皮地图,手按在上头,指节泛白。
“林主事,”王栓子策马过来,递给他个油纸包,“路上吃。王大娘今早现烙的饼,夹了酱肉。”
林墨接过,没打开,只盯着北方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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