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岁月长,我们还在一起(1/2)
苍云隘口的风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些。
距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已过三月,北狄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拓拔烈率残部退回漠北深处,遣使递上降书,承诺百年内不踏中原半步,北境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隘口的断壁残垣已被重新修葺,青砖上的血痕被岁月与风雪冲刷得淡去,却依旧能从墙缝里嵌着的断箭、城楼下未完全清理的甲片,窥见那日厮杀的惨烈。
萧策的遗体被秦渊亲自护送回京,大曜天子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追封其为“忠武郡王”,赐谥号“烈”,以王侯之礼厚葬于京郊皇陵之侧,碑上刻着“守土卫国,死而后已”八个大字,供万世瞻仰。
消息传回北境,边关将士、边境百姓无不痛哭流涕,家家户户自发设灵位祭拜,苍云隘口的城楼上,那面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的玄甲军旗,被永远留存,作为镇关之宝,日日迎风猎猎,像是将军未曾离去的魂魄,依旧守着这方山河。
而此刻,苍云隘口最高的望楼之上,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正凭栏而立,望着漫天纷飞的白雪,久久未曾挪动。
女子身着素色棉袍,外罩一件厚重的狐裘,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未施粉黛的面容清丽绝伦,却带着化不开的清寂与哀伤,眉眼间的温柔,被一层淡淡的愁绪笼罩。
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如昔,望着隘口外连绵的群山,像是在眺望某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她是苏清婉,萧策的未婚妻,京城名门苏家的嫡女,也是萧策此生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
三个月前,她在京城接到萧策战死的噩耗,当场晕厥过去,醒来后不顾家人阻拦,不顾北境苦寒、路途艰险,执意带着贴身侍女青禾,一路星夜兼程赶往苍云隘口。
她要来看一看,他守了十余年的地方,看一看他最后浴血奋战的战场,看一看他用生命护住的山河,也想等一等,那个曾与她许下“待我归来,便娶你为妻,共守岁月绵长”承诺的人。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归来。
“小姐,风大了,雪也越下越紧,咱们回屋吧,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再吹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侍女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轻轻走上望楼,声音轻柔得怕惊扰了眼前的人,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家小姐自到了苍云隘口,便日日来这望楼站立,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有时是飘雪的午后,总是望着将军战死的方向,一言不发,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
饭吃得极少,觉也睡得不安稳,短短三个月,原本圆润的脸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底的青黑从未散去,看得她心疼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苏清婉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风雪磨过:“无妨,我再站一会儿,这里风大,能听得见风里的声音,像是……他在跟我说话。”
青禾手中的姜汤微微晃动,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碗沿,碎成细小的水珠。
她知道,小姐是太想将军了,自十五岁与萧策相识,十七岁定下婚约,五年光阴,两人聚少离多,萧策常年驻守北境,一年也未必能回京一次,书信便是他们唯一的牵绊。
那些年,苏清婉守在京城的小院里,春看桃花,夏等荷开,秋拾落叶,冬盼雪落,每一日都在等他的书信,等他归来的消息。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挑灯,为他缝制御寒的棉衣,绣制护心的锦帕,针脚里藏满了少女的温柔与牵挂。
她曾无数次登上京城的城楼,望着北境的方向,默默祈祷他平安顺遂,早日凯旋;她曾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对着明月许下心愿,愿岁月善待她的心上人,愿战火早日平息,愿他们能早日相守,不再分离。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及笄少女等到双十年华,从春暖花开等到霜雪满头,终于等到北境战事将平,等到他说“再守最后一役。
我便卸甲归田,娶你为妻,从此不问朝堂,不问战事,只守着你,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却没想到,这最后一役,竟成了永别。
他兑现了对家国的承诺,却独独负了她,负了那句“共守岁月绵长”的誓言。
苏清婉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水珠,像是泪水。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粒,轻轻颤动,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与萧策相处的点点滴滴。
初次相见,是在京城的护国寺,他刚从边境回京复命,一身银甲未卸,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锐利却带着少年人的清朗。
不慎撞落了她手中的经卷,弯腰拾起时,指尖不经意相触,他耳尖微红,郑重道歉,声音低沉好听;
定亲那日,他一身喜服,亲自登门,握着她的手,目光认真而温柔,没有甜言蜜语。
只一字一句道:“清婉,我驻守北境,无法常伴你左右,委屈你了,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一日,便护你一世安稳,待战事结束,我便永远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每次短暂相聚,他总会抽出所有时间陪她,带她去京城的街巷吃小吃,去郊外的山林看风景,笨拙地为她描眉,为她摘花,褪去战场上的杀伐与凌厉,只剩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宠溺;
每次离别,他总会在城门口驻足,回头望她,目光里满是不舍与牵挂,一遍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等他归来,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从未哭过,只默默挥手,因为她知道,他是去守护家国,守护千万人,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她一直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长的岁月可以相守,她可以等他卸甲归田,等他陪她看遍人间烟火,等他与她生儿育女,等他与她白头偕老。
可命运终究残忍,给了她无尽的等待与期盼,却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狠狠打碎了所有的幻想。
“小姐,将军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
青禾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将军一生为国,最后虽战死沙场,却也守住了北境,护住了百姓,他走的时候,是无憾的,他说这辈子值了,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一定是您啊。”
苏清婉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挣脱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怎会不知道,他心里有她,他所有的书信里,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思念与牵挂,他每次归来,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他从未忘记过对她的承诺,只是家国在前,他别无选择。
她不怨他,从来都不怨。
她怨的,是这无情的战火,是这残酷的命运,是他们终究没能等到相守的那一天,是他食言了,是她再也摸不到他温暖的手,再也听不到他低沉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温柔的笑容,再也不能与他,共赴岁月绵长。
“我知道,我都知道。”
苏清婉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尽的哀伤,“我没有折磨自己,我只是想在这里多陪陪他,这是他最后战斗的地方,是他用生命守护的地方,我在这里,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望向隘口外的群山,风雪依旧,群山巍峨。
天地间一片苍茫,却再也没有那个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的身影,策马而来,笑着对她说“清婉,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望楼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浑厚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敬意与关切:“苏姑娘,风大雪急,还请保重身体。”
苏清婉转身望去,只见秦渊身着铠甲,身披斗篷,一步步走上望楼,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中满是敬重。
自萧策战死后,秦渊便接任镇北将军之职,驻守苍云隘口,他敬重萧策的为人与风骨,也怜惜苏清婉的痴情与哀伤,对她多有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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