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遗忘丘陵的影舞者（1/2）

离开“静风谷”北端出口的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出口并非开阔的谷口，而是一道近乎垂直、高达数百米的陡峭岩壁。岩壁表面布满了风蚀形成的孔洞和裂缝，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灰绿色的不明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息。这是他们进入“哀嚎之渊”以来，第一次见到除了灰白与死寂之外的“活着的”颜色，却只让人感到加倍的不祥。

依靠冯风桦恢复后的精纯真元、了尘的佛光辅助、以及赵强强悍的攀爬能力，四人耗费了大半天时间，才险之又险地登上了岩壁顶端。

站在崖顶回望，“静风谷”仿佛一片被灰白浓雾填满的、巨大的椭圆形伤疤，镶嵌在暗红色的大地上，寂静而诡异。而在他们前方，地形陡然变化。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起伏连绵的丘陵地带。大地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褐色与铁锈红，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扭曲、长满尖刺的灌木丛，颜色是病态的紫黑。天空依旧是压抑的暗红混沌，但这里的“帷幕”似乎更低垂，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某种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碎低语被拉长扭曲后的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撩拨着人的神经。

这就是“遗忘丘陵”。

根据“静语者”伊瑟拉留下的残缺路径信息，他们需要向北穿越这片丘陵地带至少两百公里，才能抵达下一处地标——“影坠峡谷”的边缘。路径信息中，对“遗忘丘陵”的标注只有寥寥数语：“地形复杂，能量场紊乱，易迷失方向。警惕‘记忆残留’与‘影舞者’。勿信眼中所见，勿听耳中所闻。”

“这介绍可真是够‘贴心’的。”赵强紧了紧身上那套新获得的银白色护甲。护甲轻便贴身，透气性极佳，并且似乎能微弱地吸收环境中的负面能量转化为无害的波动，大大减轻了“遗忘丘陵”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噪音带来的烦恶感。“‘记忆残留’？‘影舞者’？听起来就不像好东西。”

“既是上古留存的信息，必有其因。”了尘手持念珠，佛光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隔绝着那些试图钻入意识的细碎噪音。“此地能量场确实混乱不堪，神识感知受到严重干扰，延伸不出五十米。”

冯风桦尝试展开“星图绘卷”，发现绘卷上的光芒在此地也显得黯淡闪烁，对地形和方位的标示变得模糊不定。他只能依靠伊瑟拉路径信息中提供的大致方向，以及自身对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来辨别路径。

“跟紧我，保持警惕，不要分散。”冯风桦沉声道，率先走下山崖，踏入这片被称为“遗忘”的丘陵。

最初的十几公里相对平静。除了地形起伏需要不断攀爬下降，以及那恼人的背景噪音，并未遇到实质性的危险。只是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锈蚀的气味越来越浓，脚下松软的红褐色土壤中不时露出半掩的、形状奇特的金属或骨骼碎片，大多已严重腐蚀，难以辨别原本的形态。

然而，随着他们深入，怪异的事情开始发生。

首先是光线和阴影的异常。丘陵地带本应光影交错，但这里的阴影移动速度似乎与光线变化不符。有时一片阴影会毫无征兆地拉长、扭曲，像活物般滑过地面，甚至短暂地脱离其本应依附的实体。而当人注视这些阴影时，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有些零碎、陌生的画面片段试图挤入脑海——一张模糊的脸、一声遥远的呼喊、一道瞬间闪过的武器寒光……却又在即将看清的瞬间消散无形。

“这就是……‘记忆残留’？”冯风桦心中凛然。这些碎片化的感知，很可能是过去无数在此地陨落或经过的存在，他们的记忆、情感、甚至临死前的瞬间，被这混乱的能量场捕获、扭曲、并投射到了现实的光影之中。

“大家集中精神，不要被这些幻象干扰，更不要主动去‘回忆’或‘共鸣’。”冯风桦提醒道。他注意到，当自己试图去解析那些闪过的画面时，脑袋会感到针扎般的刺痛，并且周围的阴影活动会变得更加剧烈。

他们尽量避开阴影浓重的区域，选择在相对开阔、光线均匀的地带行进。但“遗忘丘陵”的地形决定了阴影无处不在。

行至一处两座丘陵之间的洼地时，危险真正降临了。

洼地中堆积着大量扭曲的金属残骸，像是一座小型的废弃载具坟场。阳光（如果那暗红天光能算阳光的话）被两侧山丘遮挡，使得洼地内异常昏暗，阴影几乎连成一片。

就在他们小心穿过残骸堆时，四周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依附在金属残骸上的、地面上的、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暗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汇聚、拉升！眨眼间，数十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从各处阴影中“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最纯粹的人形轮廓，边缘不断波动、扭曲，仿佛随时会溃散，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实体感。它们的手中，阴影凝聚成各种兵器的形状——刀、剑、矛、弓，甚至是一些结构奇特的能量武器轮廓。

“影舞者！”冯风桦低喝一声，瞬间拔剑。长剑在注入真元后，剑柄那颗晶体微微发光，剑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泽——这是伊瑟拉留下的晶板信息中，关于如何激发这些上古造物基础功能的简单法门。

了尘佛光大盛，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屏障扩展开来，将四人护在中央。赵强怒吼一声，巨斧上燃起混沌真元与生命泉水能量的混合光焰。哈克紧握短刃（同样来自前哨补给），背靠众人，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那些“影舞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沉默的鬼魅，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它们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迅捷，甚至带着某种战技的韵律！不同的“影舞者”使用的攻击方式截然不同，有的迅猛劈砍，有的诡谲突刺，有的远程投射阴影箭矢，彼此间竟然还有着粗糙的配合！

“它们……在模仿！”了尘格开一道阴影斩击，佛光与阴影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模仿曾经在此战斗过的存在！”

冯风桦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些“影舞者”并非独立个体，更像是这片土地记忆的具现化，是无数战斗记忆碎片的聚合体。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战斗的本能和残存的技巧。

但这也足够麻烦！数量众多，攻击方式多样，而且似乎能直接从阴影中汲取力量，只要环境昏暗，它们就几乎源源不绝！

“不能缠斗！冲出去！到有光的地方！”冯风桦剑光如电，刺穿一个扑来的“影舞者”。那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啸，溃散成烟雾，但很快旁边又有新的阴影汇聚成形。

四人结阵，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朝着洼地边缘、光线相对明亮的斜坡方向移动。佛光屏障在密集的阴影攻击下不断荡漾，了尘额头见汗。赵强的巨斧横扫，将两个“影舞者”拦腰斩断，但更多的黑影又围了上来。

哈克的短刃对阴影伤害有限，他更多的是依靠灵巧的身法躲避，并用短刃上微弱的秩序之光干扰影舞者的凝聚。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洼地时，异变再生！

洼地中央，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中，一个体型明显比其他“影舞者”大上两圈、轮廓更加凝实、甚至隐隐散发出微弱能量波动的黑影，缓缓站起。它手中凝聚的阴影兵器，是一柄造型狰狞、布满倒刺的长戟。

这个“影舞者”的头颅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眼睛，冰冷地锁定了冯风桦！

“首领级？还是……更强的记忆残留？”冯风桦心头一紧。

那大型影舞者动了！速度远超同类，几乎化为一道黑线，长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影舞者发出声音），直刺冯风桦心口！戟尖未至，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强烈“遗忘”意味的能量就先一步冲击而来！

冯风桦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长剑划出圆弧，点点星火剑芒绽放，交织成网，试图阻挡。

然而，那阴影长戟竟仿佛有实体般，一击便撕裂了剑网！戟尖上猩红光芒一闪，冯风桦感到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嘈杂混乱的声音和画面瞬间涌入，让他动作一滞！

“风桦小心！”了尘怒目圆睁，手中念珠抛出，化作一轮金光灿烂的“卍”字佛印，轰向大型影舞者后背。

赵强也咆哮着从侧面一斧劈来！

大型影舞者不闪不避，背后阴影涌动，竟瞬间凝结成一面厚重的盾牌，硬抗了尘的佛印，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盾牌碎裂，但佛印也被抵消。同时它长戟一摆，荡开赵强的巨斧，戟杆顺势横扫，逼得赵强狼狈后退。

趁着这个间隙，冯风桦强忍脑海中的混乱，眼中厉色一闪，左手飞快掐诀，一直沉寂的“虚空水滴”被他强行激发出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

“定！”

并非真正的空间禁锢，而是利用那细微的空间扰动，干扰大型影舞者周围阴影能量的稳定！

大型影舞者身形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和迟滞，那双猩红的“眼睛”光芒闪烁不定。

“就是现在！攻击它眼睛！”冯风桦喝道。

了尘双掌合十，口中梵音滚滚，佛光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光束，如同利箭般射向影舞者左眼！赵强则浑身肌肉贲张，混沌真元与生命能量混合燃烧，巨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斩向影舞者右眼！

哈克也鼓起勇气，将短刃上微弱的秩序之光催发到极致，投向影舞者面门！

三面夹击！

大型影舞者发出无声的咆哮，周身阴影剧烈翻腾，试图凝聚防御，但冯风桦那一下空间干扰破坏了它的能量稳定性。防御未能完全成形！

嗤！噗！

佛光光束率先洞穿左眼猩红光芒，赵强的巨斧紧随其后，劈碎了右眼光源，哈克的秩序之光虽弱，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搅乱了影舞者头部的能量节点！

大型影舞者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从头部开始，如同崩塌的沙雕般迅速溃散，化为浓郁的黑色烟雾。这烟雾并未立刻消失，反而向内收缩，凝聚成一枚鸽蛋大小、漆黑如墨、内部却有一点暗红光芒缓缓旋转的结晶，“叮”的一声掉落在红褐色地面上。

周围的普通影舞者，随着首领的溃散，仿佛失去了核心指挥，动作变得混乱迟缓，随后也纷纷溃散成普通的阴影，融入环境之中。

洼地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些金属残骸依旧沉默。

四人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强度极高，尤其是那大型影舞者带来的精神冲击和“遗忘”能量，让冯风桦和了尘都感到灵魂隐隐作痛。

冯风桦走上前，小心地用剑尖挑起那枚黑色结晶。结晶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的阴影与混乱记忆的波动。

“这东西……似乎蕴含着那个强大影舞者的核心能量，还有……一些更加凝练的记忆碎片？”冯风桦感应着，“或许有点研究价值，也可能蕴含危险。”他取出一个伊瑟拉留下的、用来封存不稳定能量样本的小型隔绝容器，将黑色结晶收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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