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家威仪(2/2)
“姐姐为我,为林家付出太多,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文清神色温柔而坚定,手指无意识地在尚未显怀的小腹上画着圈,“况且,她怀着身孕还遭遇那般惊吓,我这做妹妹的,恨不得……恨不得能亲身替她受过才好。”说到最后,声音微哽。
紫苏心中震动,鼻尖发酸,不敢再劝,忙垂首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转身时,悄悄用袖角按了按眼角。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菱花窗格,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文清有些倦意,正想小憩片刻,外面却传来内侍悠长的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文清忙要起身,太后已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进来,见她动作,快走两步按住她的肩:
“坐着吧,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金贵着呢,不必拘这些虚礼。”
太后声音爽利,带着关切,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片刻,见她眼神比前些日子清明许多,气度沉稳,不再有那种强撑的脆弱,欣慰地点点头,
“看来是真想开了。前些日子听说你胎象不稳,哀家在慈宁宫吃不下睡不着的,担心得很。”
“让母后忧心,是儿臣不孝。”
文清轻声说,示意紫苏搬来铺了软垫的玫瑰椅,
“儿臣从前是有些想岔了,总觉得身为皇后,要事事周全,处处妥帖,反而把自己逼得太紧,连带着孩子也不安生。如今……倒是想明白了些,该放下的就得放下,该相信的……就要学着相信。”
她说这话时,目光轻轻掠过窗外明晃晃的春光,语气里有一种沉淀后的平和。
太后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却不喝,只是握着温热的杯壁,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能悟到这一层,才是真正长大了。清儿,这深宫里,最忌讳的就是事事亲力亲为、样样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做皇后,不是要做那个最能干、最辛劳的人,而是要做那个最会用人、最懂放手、最知轻重的人。你看那些开得好的花,”
她指了指窗外海棠,“园丁只负责修枝施肥,适时浇水,若日日去拨弄花苞,反倒要伤了根本。”
“母后教诲的是,儿臣谨记。”文清垂眸应道。
静默片刻,她抬起眼,眸色清亮,带着些许探询,“只是……母后,儿臣仍有一事不明,心中惴惴。”
“哦?说来听听。”太后放下茶盏。
“谢家之事。”文清的声音压得更低,仅容两人听见,
“谢婉仪入宫已月余,虽未得宠,但谢家在朝中动作不断。如今姐姐遇刺,北疆那边也是山雨欲来,皇上却迟迟未动雷霆之怒……儿臣愚钝,实在不解圣意究竟为何。”
她并非打探朝政,只是此事关乎至亲,关乎自身,那份担忧如丝线缠绕,难以全然摒除。
太后沉默了片刻,殿内只闻更漏滴滴。她缓缓转着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缓缓道:“皇上不是不动,是在等。”
“等?”文清不解。
“等谢家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太后眼中闪过一道锐利如刀锋的光,那是历经三朝风雨沉淀下的洞悉,
“谢迁那个老狐狸,在朝中经营近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九卿,盘根错节。皇上若要动他,就不能只动他一个谢迁,那会打草惊蛇,后患无穷。要动,就得连根拔起,将他那一党、那些依附谢家吸食民脂民膏的蠹虫,一网打尽。所以,得耐心等,等他自以为得计,等他按捺不住,等他为了脱罪或更进一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同党都牵扯出来,自己把网织结实了。”
文清心中一凛,寒意攀上脊背:“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