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静观其变,光风霁月(2/2)
林书瑶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妹妹的变化。她知道,这意味着王佑安的“底细”在妹妹那里过了关,至少,妹妹不再认为他是个需要严防死守的危险人物。这份来自最亲近之人的默许,如同悄然移开了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她面对王佑安时,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似乎不再绷得那么紧了。她会在他带来有趣的古籍时,多与他探讨几句;会在他请教问题时,更耐心地解释自己的思路;甚至,在他某次告辞时,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路上……当心。”
这句简单的关怀,让王佑安走出铺子时,脚步都似乎轻快了几分。他知道,那层坚冰,正在阳光持续的、温和的照耀下,一点点融化。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真诚。
其实,早在文清开始查探他不久,王佑安便已从旧日同僚和家乡故旧的来信中,隐约得知似乎有人在调查他过往的政绩与人品。甚至有地方下属来信请示,说发现可疑之人在探听大人旧事,是否要追查或警告?
王佑安对此的反应异常平静。他回信只说:“为人处世,但求问心无愧。王某自问为官以来,未行不法之事,未取不义之财,未结不当之交。既有人查,便任他查去。清者自清,无须封锁消息,更不必捉拿何人,免得落人口实,反显得心虚。”
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查。甚至,他隐约猜到了调查可能来自何处。林家姐妹处境特殊,对他这样一个频繁接近的朝廷官员有所防备,暗中查探,实属情理之中。他非但不恼,反而有些欣慰——这说明她们并非不谙世事,懂得保护自己。而他,经得起这样的查验。
这份光风霁月的坦然,或许也正是他的调查报告最终能顺利抵达文清手中的原因之一——内卫所查,与他自己所言所行,高度吻合,无懈可击。
当他再次来到“瑶光坊”,感受到林文清那不再刻意疏离、甚至略带善意的态度,以及林书瑶那虽然依旧含蓄、却不再充满抗拒的眼神时,他知道,自己的坦然与坚持,正在慢慢赢得她们的信任,至少是初步的信任。
他依旧不疾不徐。送来的不再是可能引起负担的贵重之物,有时只是一小包据说是安神助眠的干花,有时是几枚造型别致、适合镶嵌在器物上的旧铜钱,有时甚至只是路过西市,顺手买的一包还冒着热气的、据说很好吃的桂花糖糕。“铺子里忙,垫一垫。”他递过来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关心一位相识已久的朋友。
他的追求,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步步紧逼的压迫,只有细水长流的关注,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基于共同兴趣的、令人愉悦的交流。他像一位耐心的园丁,小心地松土、浇水、施肥,等待那株受过风霜的兰草,自己舒展开枝叶,绽放幽香。
书瑶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温和浸润下,那扇紧闭的门,缝隙似乎又扩大了些许。她开始会在忙碌的间隙,偶尔想起他上次带来的那本关于西域机关术的残卷,想着他是否找到了下半部;会在他该来却未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瞥一眼门口;甚至会在他谈论起某些工部遇到的难题时,认真地帮他分析,提出自己的见解,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同僚切磋的时光,只是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仍在观望,但这份观望里,审视与戒备的比例在下降,而好奇、欣赏,乃至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依赖与期待,正在悄然滋生。
王佑安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一种宁静的喜悦。他知道,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他不求速成,只求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走得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