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漕河暗浪(2/2)
孙胖子没料到这小姑娘如此硬气,一时语塞。
书瑶不等他反应,继续道:“至于我的布是好是坏,市场自有公论,不劳孙管事费心。疤爷愿意与我合作,看中的是布匹的质量与诚信,而非其他。孙管事若觉得我林氏挡了永昌的路,大可在生意场上堂堂正正竞争,使出这等恐吓威胁的下作手段,未免失了永昌这等大商号的气度!”
“你!”孙胖子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书瑶,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牙尖嘴利,更没想到她敢在码头上当众撕破脸。
“好!好一张利嘴!”孙胖子气急败坏,“咱们走着瞧!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我们走!”他狠狠瞪了书瑶和老疤一眼,带着人悻悻离去。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看向书瑶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敬佩。
老疤看着孙胖子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林姑娘,你这下可把孙胖子彻底得罪了。永昌在漕帮也有人,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书瑶转过身,对老疤郑重一礼:“今日多谢疤爷仗义执言。此事因我而起,绝不会连累疤爷。若永昌因此为难于您,这批货,我可另寻他法。”
老疤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年纪不大,却处事老练、恩怨分明的姑娘,心中那点因永昌威胁而产生的犹豫反而消散了。他混迹江湖,最重义气,最看不起的就是欺软怕硬、仗势欺人之辈。
“林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老疤大手一挥,豪气道,“我老疤虽然只是个跑船的,但也知道知恩图报,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你,别说他一个孙胖子,就是永昌的东家亲自来了,这货,我也给你运定了!你放心,在清淮河这一段,我老疤还是有些薄面的,永昌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书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疤爷高义,书瑶铭记于心。”
与老疤敲定了具体的交货日期和细节后,书瑶和方敬离开了码头。回程的路上,方敬依旧忧心忡忡:“东家,今日虽暂时压住了孙胖子,但也彻底激化了矛盾。永昌接下来,恐怕会使出更阴损的手段。”
“我知道。”书瑶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语气沉静,“冲突无法避免,除非我们甘心引颈就戮。今日在码头,我们若退一步,往后便再无立足之地。如今虽险,但至少争得了一线生机,也让码头那些人看到了,我林书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方叔,回去之后,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将我们库中所有混纺布,优先供应给老疤,务必保证质量,这是我们在码头立足的根基。第二,将我房中那几件母亲留下的首饰,还有……我那件压箱底的缕金百蝶穿花缎裙,一并拿去当铺,死当。”
“东家!那裙子可是夫人留给您……”方敬惊呼。
“母亲若在天有灵,会理解我的。”书瑶打断他,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如今林家正值存亡之际,些许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换来的银钱,一部分用作南下货款的定金,另一部分……我另有用处。”
方敬看着书瑶坚毅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老朽……明白了。”
当马车驶回望北城,已是黄昏。书瑶刚回到“林氏毛纺”后堂,还未来得及喝口水,一个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伙计便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东家,不好了!刚……刚得到的消息,我们派往北面草原收购羊毛的三支驮队,有两支在回来的路上,被……被马贼劫了!人虽然跑回来了,但货……全没了!”
“什么?!”方敬手中的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书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站稳。北地毛源是她生意的根本,被劫两支驮队,损失的不仅是钱财,更是接下来几个月的原料!这绝对是永昌商号的手笔!他们竟然狠毒至此,直接动用这种无法无天的手段!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损失多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初步估算……至少八百两银子……”伙计的声音带着哭腔。
八百两!这几乎是他们目前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还包括了她准备当掉首饰衣裙的那部分!
后堂内一片死寂,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林掌柜在吗?”
书瑶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的年轻官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他腰间挂着的令牌,显示他来自——工部。
那官员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在下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苏文康。奉尚书大人之命,特来考察边塞新式织造物料。闻听‘林氏毛纺’所出混纺布匹,价廉物美,特来拜访,不知林掌柜可否赐教?”
工部?尚书大人?
书瑶的心猛地一跳,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压下翻腾的心绪,迎上前去,敛衽一礼:
“民女林书瑶,恭迎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