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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各觅前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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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则成了这个家内部运转的轴心。她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和照顾母亲的重任,并且做得远比想象中更细致、更有智慧。采药,不再仅仅是“尝试”。她将方敬的手札和向胡郎中请教时零星记下的笔记反复研读,尤其关注那些标注了“常见”、“荒野可见”、“有清肺、化痰、平喘之效”的草药。她用一块旧布缝制了一个小挎包,每天在伺候母亲吃完早饭、阿姐开始专注绣活后,便揣上半个饼子,拿着根削尖的木棍,走向石堡外那些背风、向阳的山坡与土埂。

起初,她只能找到一些最普通的车前草、蒲公英。但她并不气馁,每一次外出都像一场细致的勘探。她会仔细观察植物的叶子形状、茎秆特征,并与手札上的简陋图画比对。她的手常常被枯枝划破,鞋袜被雪水浸湿,但她带回的草药种类渐渐多了起来:紫苏的叶子、款冬的花蕾,甚至有一次,她幸运地在一片岩石下发现了一小丛耐寒的黄芩,其根如手札所载,“色黄,味苦,清上焦之热”,正是母亲病症可能需要的。

煎药也成了一门学问。她严格遵循“先煎”、“后下”的嘱咐,根据不同药性控制火候。狭小的屋子里,总是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这气息,是绝望中滋生出的希望的味道。她跪在灶前,小心地看着药罐,跳动的火苗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那里面不仅有对母亲的担忧,更有一份“我在做事,我在努力”的笃定。

空闲时,她依旧捧着方敬的手札和那几本残破的书籍,就着窗户透进的微光或灶膛里微弱的火光默默诵读。知识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同于现状的东西。如今,这些文字在她眼中有了更实际的意义。她不仅读医书,也读那本残缺的《千字文》,“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她仿佛能从这文字中看到天地运行的规律,这规律或许也蕴含着治病救人的道理。有时,她还会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练习姐姐教她的字,她想着,如果自己能读懂更深的医书,或许就能为母亲做更多。

铁叔偶尔会过来,带来一些林武的消息。新兵入营,日子极其艰苦,操练严苛,动辄打骂。林武凭着那股狠劲和过人的力气,倒是在同期新兵中崭露头角,但也吃了不少苦头,身上时常带伤。铁叔每次说起,都言简意赅,但书瑶和文清都能从他紧蹙的眉头中,读出其中的凶险。“斥候营……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铁叔有一次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不过,那小子是块好铁,就看能不能炼成钢了。”

每当这时,文清总是最安静的听众。她不会像书瑶那样急切地追问,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手下意识地攥住自己的衣角。夜里,她会偷偷将哥哥那本《百家姓》拿出来摩挲,心里默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她把对兄长的思念和担忧,都化作了更用心的采药和更刻苦的认字。她隐隐觉得,哥哥在前线搏杀,姐姐在后方筹谋,而她,守护好母亲和这个家的“里子”,就是她最重要的战场。

日子就在这种紧绷的、充满忧虑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书瑶的手指因为不间断的刺绣和寒冷,生了冻疮,又红又肿,一碰针就钻心地疼,但她从未停下。文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翻找手札,寻到一个简单的、活血化瘀的草药方子,趁采药时凑齐了几味,晚上烧了热水,坚持为书瑶浸泡揉搓。“阿姐,手要保护好,不能废了。”她轻声说着,动作轻柔而专注。姐妹俩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的手在药水中得到片刻舒缓,一个的心在付出中得到些许慰藉。这是她们在苦难中相互扶持的温柔仪式。 文清的小脸也越来越瘦,眼神却愈发沉静。

终于,在林武入伍半月后,书瑶数着那些带着她体温和心血的铜钱、碎银,凑够了那一两银子。她将钱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贴身的衣袋里。

“文清,明天,逢五,吴医官坐堂。”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紧张,“我们带娘去瞧病。”

文清的心猛地一跳,既有期盼,也有一丝怯意。她重重点头:“我今晚就把娘的厚衣服找出来,烘暖和。明天一早,我把攒下的那点黄芩根也带上,或许医官能用得上。”她想尽自己所能,为这次至关重要的求医,增加哪怕一丝一毫的砝码。

希望,仿佛在漫长的寒冬跋涉后,终于看到了一丝确切的微光。然而,她们都明白,这一两银子,仅仅是叩响医官署大门的敲门砖。门后的世界,是她们无法想象的昂贵和未知。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迈出去。为了母亲,也为了这个在风雨飘摇中,依旧顽强维系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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