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张《离开》(2/2)
而在那雪原深处,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身影一袭月白道袍,洗得微微发白,腰间悬一枚古玉,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眼温润平和。
玄真子。
苟富贵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挡在萧寒生身前。空空小和尚手中的佛珠微微发光。
萧寒生却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玄真子也在看着他。
两人隔着百丈雪原,遥遥相望。
很久之后,玄真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润谦和,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看着远行的晚辈。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向着雪原深处走去。
月白道袍在风中翻飞,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苟富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老杂毛……吓死我了……”
空空小和尚低声诵了一声佛号。
萧寒生依旧望着玄真子消失的方向,眉心那枚混沌印记,微微跳动。
他忽然明白了。
玄真子说的“在门后等你”,不是指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说的“真正的对手”,也不是那个万年前的自己。
真正的门,还在前面。
真正的对手,也还在前面。
他只是来告诉他——游戏,才刚刚开始。
萧寒生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苟富贵连忙爬起来跟上:“萧兄弟!萧兄弟!那老杂毛还会不会出现啊?咱们要不要绕路啊?”
“不用。”
“为啥?”
“他想出现,绕路也没用。他不想出现,走他面前也看不见。”
苟富贵一愣,随即挠挠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可是……”
“别可是了,”萧寒生头也不回,“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镇子。”
“哎,等等我!”
空空小和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消失在雪原中的身影,又看了看前方的萧寒生和苟富贵。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小跑着跟上。
雪原上,三行脚印,渐渐延伸向远方。
雪越下越大。
三人离开长城已是第三日,北溟的雪原仿佛没有尽头,白茫茫一片吞噬了所有方向。
苟富贵的包袱越背越沉,空空小和尚的光头上落满了雪,冻得直缩脖子。
“萧……萧兄弟……”苟富贵牙齿打颤,“咱们……还要走多久?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萧寒生停下脚步,眯眼望向远处。
风雪中,隐约有一点昏黄的灯光,在茫茫白色中摇曳。
“前面有个店。”
苟富贵差点哭出来:“店!有店!快走快走!我要喝热汤!我要烤火!我要——”
“你要什么?”空空小和尚冻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再说下去,贫僧就要念往生咒超度你了。”
苟富贵瞪他一眼,却顾不上斗嘴,踉跄着朝那灯光跑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木楼,两层高,檐下挂着两盏风灯,在风雪中摇摇晃晃。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字迹已模糊,勉强能认出“风雪酒肆”二字。
萧寒生推开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酒香、肉香、柴火燃烧的气息。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堂,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苗舔舐着上方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几张粗木桌子散落四周,坐着七八个人。
萧寒生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这些人有什么异常。
恰恰相反——他们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一幅画,像一出戏里安排好的布景。
“三位客官,里面请!”
一个驼背的老者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块抹布,“这大冷天的,快进来暖和暖和!要点什么?”
苟富贵已经冲到了火堆旁,伸出手贪婪地吸收着热气:“热汤!热的!什么都行!”
空空小和尚也凑过去,小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
萧寒生目光扫过堂内。
靠窗的桌上,坐着个白衣书生,手持一卷书,看得入神。他身边放着一只行囊,鼓鼓囊囊,像是装满了书卷。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妖媚的女子斜倚着墙,手里捏着一只酒杯,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什么。她穿着艳红的衣裙,在这粗陋的酒肆里显得格格不入。
火堆另一侧,一个壮汉正埋头吃肉,手边放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他吃得很专注,头也不抬,偶尔抓起酒碗灌一口。
靠近楼梯的桌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剥着花生,一粒一粒送进嘴里,咀嚼得很仔细。他身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扎着冲天辫,正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刚进来的三人。
还有几个人——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摇晃;
一个精瘦的汉子蹲在角落修理扁担,偶尔抬头看人一眼,又迅速低头;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趴在桌上打瞌睡,鼾声均匀。
七个人。
形形色色,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