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赫图阿拉受降(2/2)
“上述条令,即日施行!”王靖远最后宣布,“望尔等洗心革面,各安其分,共建太平!若有阳奉阴违、暗中串联、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谢总镇恩典!谢朝廷天恩!”多尔衮率先叩首,高声喊道。
他身后,代善、阿敏等人,以及更后面的降众,无论情愿与否,都跟着叩拜下去,杂乱地喊着谢恩。
受降仪式,至此算是基本完成。
王靖远转身,准备离开木台。苏远清低声请示:“总镇,那些印玺仪仗,还有缴获的文书族谱,如何处置?”
王靖远想了想:“印玺仪仗,仔细封存,派重兵看守,随同皇太极、多尔衮等重要俘虏,一并押送京师献俘。至于文书族谱……”他顿了顿,“除了涉及军事机密、盟约等需要上缴朝廷的,其余关于女真各部风俗、物产、地理的普通图谱,以及爱新觉罗氏的族谱,抄录副本留存。原件……也一并封存送京吧。”
他忽然想到,这些东西或许对朝廷了解、治理辽东有用,甚至对后世研究这段历史也有价值。毁掉未免可惜。
“另外,”王靖远补充道,“派人将城中各处,尤其是原来所谓‘皇宫’、‘衙门’、宗庙等地,凡是带有伪金年号、龙纹、特殊标记的匾额、碑刻、装饰,全部清除或覆盖。从今天起,这里没有‘大金’,只有大明治下的赫图阿拉城。”
“是!”苏远清领命,立刻去安排。
王靖远走下木台,在亲兵护卫下,走向临时设立的总兵行辕。赵大锤跟上来,咧嘴笑道:“总镇,这帮孙子,看着还挺老实!咱们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您说,朝廷会给咱啥赏赐?会不会封个侯啥的?”
狗剩也凑过来,搓着手:“俺不指望封侯,能给俺的火炮营多拨点银子,让俺多造几门好炮就成!”
周遇吉相对稳重,但眼中也闪着光:“此战之后,辽东应能太平些年月了。只是……善后之事,千头万绪。”
王靖远听着部下们兴奋的议论,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是啊,巨大的胜利就在眼前,不可能不让人高兴。但他肩上的担子,并没有减轻。
回到行辕,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石锁就带来了新的消息。
“总镇,按照您的吩咐,对降众的初步甄别已经开始了。另外,派去接收野猪岭营寨的人回来了。”
“哦?情况如何?”王靖远问。
“营寨里果然有多尔衮提前转移的一些家眷、亲信,大概两百多人,还有不少粮食、皮毛、药材等物资。守寨的头目见到多尔衮的亲笔信和咱们的大军,没抵抗,直接投降了。人都带回来了,物资正在清点。”石锁汇报,“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在营寨里,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石锁从怀里掏出几样小物件,放在桌上。
王靖远拿起一看,是几枚铸造粗糙、但形制明显不同于中原或女真的银币,上面有看不懂的外文;还有一个小巧的铜制十字架;以及几本用某种拼音文字书写的册子,纸张和装订方式也颇为奇特。
“这是……罗刹人的东西?”王靖远眉头一皱。罗刹,即俄罗斯。这个时代,沙俄的触角已经逐渐向东扩张,渗透到西伯利亚,与蒙古和东北的一些部落开始有了零星接触。
“像是。营寨里有个老头,自称是‘罗刹通事’,会说几句蒙古话和女真话。审问之下,他交代,大概一年多前,有多尔衮的手下,暗中与北边来的几个罗刹毛子接触过,用皮毛换了些火枪和这种银币。那十字架和书,也是罗刹人送的,说是‘上帝的福音’。”石锁说道,“不过接触次数很少,换的东西也不多。那老头说,多尔衮似乎对罗刹人有些兴趣,但也很警惕,没敢深交。”
王靖远放下手中的东西,眼神变得深邃。多尔衮果然不是安分的主。就算在穷途末路时,也不忘给自己多找几条退路,甚至把目光投向了更北方的罗刹人。这或许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牌:如果明廷逼得太紧,他会不会选择北投罗刹?
“那个罗刹通事,还有接触过的具体人员,单独看管,仔细审问,弄清楚所有细节。”王靖远沉声道,“此事暂时保密,不要声张。”
“明白。”石锁点头,又道,“另外,在清点伪皇宫文书时,还发现了一些皇太极与蒙古各部,特别是科尔沁部来往的密信副本。其中提到,若辽阳不保,可退往科尔沁,借地休整,甚至……联姻固盟。”
王靖远冷哼一声:“皇太极倒是想得远。可惜,他没能跑到科尔沁。”他想了想,“这些信件抄录下来,原件妥善保管。将来或许有用。”
处理完这些琐事,天色已近黄昏。王靖远走出房门,想透口气。行辕所在的院子,原本是某个贝子的府邸,不大,但还算整洁。院角一株老梅,枝干虬结,竟然在这苦寒之地绽开了几朵稀疏的淡红梅花,暗香浮动,给这肃杀的胜利之日,增添了一抹意外的柔色。
他走到梅树下,驻足观赏。这时,苏远清拿着几份刚写好的文书走了过来。
“总镇,发给洪督师的详细战报,以及请朝廷速拨粮饷、委派官吏的奏章初稿,已经拟好,请您过目。”苏远清将文书递上。
王靖远接过,就着逐渐昏暗的天光,快速浏览。战报写得很扎实,功绩不夸大,困难不回避。请拨粮饷的奏章也是情理俱到,列出了赫图阿拉及周边亟待赈济的人口数目和所需物资的大致估算。
“可以。稍作修饰,明日便用快马发出。”王靖远将文书递还,“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宁远的林……给家里也写封信,报个平安。”提到林秀儿,他冷硬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苏远清笑道:“夫人那里,学生早已想到,信已写好,只说总镇一切安好,赫图阿拉已定,不日将凯旋。待总镇看过,便可一并发出。”
王靖远点点头,对这个心思缜密的幕僚越发满意。
“苏先生,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治理此地?”王靖远看着那株寒梅,忽然问道。
苏远清略一思索,道:“此地偏远苦寒,民风彪悍,又经战乱,百废待兴。短期之内,当以军管为主,强力镇抚,防止反复。同时,需尽快从辽阳、宁锦乃至关内招募流民,迁徙实边,与本地归化女真杂处,淡化其部族界限。推行汉化,教授农桑,开设集市,许以利惠。假以时日,方能渐收民心,真正化为王土。”
“与我所想略同。”王靖远叹道,“只是这‘假以时日’,恐非三年五载之功。朝廷……未必有这份耐心和远见。”
苏远清默然。朝廷党争不断,财政拮据,辽东这个大窟窿刚刚堵上,能否持续投入资源经营这极北之地,确实难说。
“尽人事,听天命吧。”王靖远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至少,我们打下了这里,终结了后金。给了辽东,也给了大明,一个喘息和重整的机会。”
夜色渐浓,赫图阿拉城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大多是明军营地和临时衙署。归降的民众被安置在各自的区域,暂时还算安稳。
王靖远回到屋内,点亮油灯,摊开地图。他的目光越过赫图阿拉,继续向北,投向那片更加广袤、神秘而寒冷的土地。
后金虽灭,但北方边疆,永远会有新的挑战。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楚,未来几十年、上百年,来自北方的威胁并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放下肩头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