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深渊魔劫篇（二）：裂痕（2/2）
“王哥，这黑气……看着就邪门。”年轻男修脸色发白，低声对疤脸汉子道。他手中的下品法剑微微颤抖。
疤脸汉子王哥紧盯着裂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交织着恐惧与贪婪：“富贵险中求！昨夜那么多人看到有东西从这些裂缝里掉出来，未必都是流火！说不定就有宝贝！咱们小心点，别靠太近，就用御物术远远试探一下，捞到点什么就跑！”
年轻女修比较谨慎，不安道：“坊主不是说，沾染了这黑气会变得疯疯癫癫吗？早上不是有个炼气中期的家伙，在坊市边缘吸多了这气，突然发狂攻击旁人，最后被执事当场击毙了……”
“那是他修为低，定力差！”王哥打断她，给自己打气，“我们离远点，用灵力护住周身，屏住呼吸，动作快点，没事的！想想受伤的老五！”
两人被他说动，点了点头，各自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尽量避开那些飘荡的黑气。
七十丈……五十丈……
随着距离拉近，那裂痕带来的压迫感越发强烈。不仅仅是一种能量上的污秽感，更隐隐有一种精神层面的低沉絮语，开始在他们耳边、不，是在他们心底响起。
那声音模糊不清，并非任何已知语言，却直接撩拨着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愤怒、贪婪……种种负面情绪被无形放大。
年轻男修的呼吸开始急促，眼神飘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似乎看到了幻象。女修脸色更加苍白，额头冒汗，护体灵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稳住心神！抱元守一！”王哥毕竟是筑基期，神魂稍强，低喝一声，自己却也觉得心烦意乱，一股没来的暴戾感在胸中翻腾。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裂痕下方的一片焦黑地面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光。
“那里！好像有东西！”他指着那处。
三人精神一振，贪婪暂时压过了不适，又往前挪了十几丈。此刻，他们已经能清晰看到，那黑气沉降到地面后，并非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缠绕上周围的岩石、泥土、乃至几株枯死的植物。那些被缠绕的物体，表面正发生着缓慢而诡异的变化，颜色加深，质地变得油腻而怪异，甚至微微蠕动。
“这……”女修感到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裂痕中心那片幽暗，突然如同水面般波动了一下！一道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气喷涌而出，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有目标的箭矢，直奔三人所在！
“退！”王哥亡魂大冒，厉声喝道，转身就欲御风而起。
然而已经晚了。那黑气速度奇快，瞬间就追上了他们，无视了那薄弱的灵力护罩，直接穿透，笼罩了三人！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侵蚀、被撕扯的痛苦。无数混乱疯狂的意念强行灌入他们的脑海，眼前幻象丛生，耳畔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嘶吼和疯狂的呓语。
年轻男修第一个失控，他双目赤红，脸上血管暴凸，猛地转过身，法剑不再对着裂痕，而是狠狠刺向身旁的女修！口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女修勉强侧身躲开，但自己也处于崩溃边缘，护体灵光彻底破碎，黑气疯狂钻入她的口鼻七窍。她的眼神迅速失去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疯狂，双手指甲暴长，变得漆黑锋利，本能地抓向最近的王哥。
王哥修为最高，抵抗也最激烈。他脸上疤痕扭曲，浑身灵力暴走，与侵入体内的魔气激烈对抗，试图保持清醒。但这魔气的侵蚀性与蛊惑性远超想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会被彻底吞没。他看到了死去的仇人在狂笑，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灵石在眼前崩塌，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妖兽扑面而来……
“不……滚出去……给我滚出去！！！”他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刀形法器，却分不清现实与幻象，刀光胡乱劈砍，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短短数息之间，三个原本还怀揣贪婪与侥幸的修士，便在这浓郁魔气的直接侵蚀下，沦为被疯狂与混乱支配的怪物，开始自相残杀，并朝着彼此、也朝着任何靠近的生灵，发出充满攻击性的、非人的咆哮。
他们的形体，也在发生缓慢而可怖的变化。皮肤变得灰暗、粗糙，关节处有扭曲的骨刺开始刺破衣物，眼中属于人性的光芒正在彻底熄灭，被纯粹的毁灭欲望所取代。
裂痕依旧静静悬浮，渗出魔气，仿佛刚刚只是随意呼出了一口浊气。那低沉混乱的絮语，在这片被魔气笼罩的荒丘上，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诱惑，也更加的……冰冷无情。
就在三个散修彻底沉沦、开始彼此撕咬搏杀的那一刻。
距离荒丘约三里外，一处更高山崖的背阴处，空间如同水纹般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近乎完全透明的虚影，仿佛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与空气中残留的紊乱灵气之中，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林风。
并非本体亲至。此刻他的本体，应该还在青玄门内勤勤恳恳地搬运木梁。
出现在这里的，是一具“幻影行走道果”与“匿息道果”结合运用的能量投影。并非分身，不具备太强的战斗能力，但拥有他大部分感知与思维，并能进行短距离的瞬移和虚化，是绝佳的侦察单位。投影携带了微型储物空间，用于取样。
他比这三个散修更早到达，选择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观察距离，目睹了全过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癫狂厮杀、形态已开始非人化的三个修士，掠过他们身上蒸腾的浓郁魔气，最后定格在半空中那道幽深的裂痕上。
“直接精神侵蚀，放大负面情绪，摧毁理智，诱导向混乱与攻击性……同时伴随缓慢的肉体畸变。”林风冷静地记录着观察结果，“侵蚀强度与魔气浓度正相关。炼气期修士在近距离遭遇浓度喷发时，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筑基期能短暂挣扎，但若无特殊手段或及时脱离，陷落是必然。”
“魔气本身具备能量属性，可被灵力抵挡，但其中蕴含的‘精神污染’特性，能穿透常规灵力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需要针对性防护。”
他的投影微微抬手，指尖有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形的灵光流转，那是“净化道果”与“镇魂道果”力量的微弱外显，形成一层针对性的双重过滤屏障，将空气中飘散过来的稀薄魔气与精神低语隔绝在外。
投影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裂痕本身。他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避开散逸的魔气，试图触摸裂痕边缘的空间结构。
“稳定……异常的稳定。”林风心中沉吟，“不像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那样狂暴紊乱。边缘虽然蠕动，但整体结构牢固，仿佛被某种力量‘钉’在了这里。内部……感应不到另一端的具体情形，只有无尽的混乱、冰冷和纯粹的‘恶’意。是单向通道？还是双向但被某种存在把持着出口？”
他注意到，那三个修士厮杀流出的鲜血，滴落在地面被魔气侵染的焦土上，竟然迅速被土壤吸收，而那处的魔气似乎活跃了一瞬。
“对生命能量有特殊的……渴望或利用方式？”又一个观察点被记录。
投影不再犹豫。他隐匿着身形，避开三个疯狂修士的战斗区域（他们现在已经不分敌我，纯粹在破坏周围一切），悄无声息地绕到裂痕的另一侧下方。
这里堆积着一些昨夜坠落的、尚未完全被魔气侵染的碎石和烧焦的植物。投影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由复杂符文构成的透明晶瓶。瓶口对准空中一缕相对纯净、刚刚从裂痕中飘出的黑气，以及地面上一些已被侵染变异的土壤、石块样本。
微不可察的吸力传来，样本被摄入晶瓶。晶瓶内部立刻亮起细密的封印符文，将样本牢牢锁住，隔绝一切内外交互。
取样完成。
投影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痕，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将一个同伴撕碎、正咆哮着试图攻击另一个（后者也肢体扭曲，长出了额外的手臂）的疯狂修士，以及更远方隐约可见的、笼罩在不安中的潜龙墟坊市。
“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这仅仅是开始。”
投影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阳光下的泡沫，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丘上，只剩下裂痕的幽暗，魔气的弥漫，疯狂者的嘶吼，以及那回荡在空气中、愈发清晰的、诱惑万物走向毁灭的……
低沉絮语。
青玄门，听竹小谷。
正将最后一根木梁码放整齐的林风，动作微微一顿。远在数千里外的投影消散，所有的观察数据、样本实体，已通过道果间的神秘联系，瞬间回归本体与道果空间。
他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对旁边的同伴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总算搬完了。”
同伴也松了口气，抱怨着这该死的天变和加倍的工作。
林风附和着，目光却似无意地再次掠过天空的裂痕。
样本已获取，初步观察已完成。
接下来，就是利用道果空间的强大分析能力，来解析这“魔气”的本质，以及……这“裂痕”背后，究竟连接着怎样的存在。
那三个散修最后的疯狂低语，似乎还在他意识的边缘回响。那不仅仅是被侵蚀者的呓语，其中仿佛掺杂着某个更庞大、更古老、更冰冷意志的……
一抹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