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寒狱诀别,诛心旧影(2/2)
提到江临渊的名字,沈清秋的语气变得无比讥讽,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恨,又仿佛……嫉妒得发狂。
“让我猜猜,”她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毒针,“上辈子,你眼里只有慕容璟,对他这个‘落魄未婚夫’不屑一顾,甚至百般羞辱,对吧?这辈子,你‘回来’了,知道慕家靠不住,知道慕容璟是个人渣,所以……你就转头‘利用’起江临渊来了?利用他的智谋帮你复仇,利用他的势力保全沈家,利用他对你那点或许你自己都不清楚从何而来的‘心意’,为你鞍前马后,甚至不惜在北境以身为饵,落得一身伤病,一夜白头!”
沈清辞的脸色彻底白了,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沈清秋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精准地捅在她最愧疚、最不敢深想的地方。
“凭什么?!”沈清秋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沈清辞!你凭什么这么好命?!前世你蠢得要死,被男人骗得团团转,最后惨死!可你死了还有人惦记!江临渊那个傻子!他明明跟你毫无关系了!他为什么要帮你护住沈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给你收尸?!他甚至等到慕家倒台才让你入土为安!他图什么?!就图你当年退婚时给他的难堪吗?!”
沈清辞浑身颤抖,沈清秋的话与前世的梦境画面重叠,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沈清秋却像找到了宣泄口,越发激动,泪水混合着恨意汹涌而出:“还有这辈子!没有江临渊,沈家早就被慕家、被皇帝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可我的好姐姐,你在干什么?!”
她死死瞪着沈清辞,眼中是赤裸裸的指控:“你在和那个李文轩‘不清不楚’!他在状元宴上当众送你玉簪,你虽拒绝,可后来呢?他多次接近,你碍于大哥的情面,可曾真正坚决地、毫无余地地让他死心?!你享受着江临渊为你谋划一切、甚至豁出性命带来的安稳和权势,你可曾真正为他做过什么?!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心和等待,你为他冒过险吗?为他得罪过谁吗?甚至……你连一句明确的、回应他心意的承诺都没有给过吧?!”
“你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的喜欢,他的保护,他的一切付出!却连和别的男人划清界限都做得拖泥带水!沈清辞,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你哪里配得上他两世为你做的这一切?!就凭你这张脸吗?!还是凭你‘重生者’那点可笑的先知?!”
沈清秋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将沈清辞一直以来刻意忽略或自我安慰的角落,彻底掀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李文轩的事……她确实处理得不够干脆,总想着顾全大哥颜面,想着委婉拒绝即可。她对江临渊的担忧、思念是真的,可正如沈清秋所说,她为他做过什么实质性的呢?一直是他在付出,在受伤,在守护。
看着沈清辞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色,沈清秋忽然又诡异地平静下来,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彻底的灰心。她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望着狭小窗口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喃喃道:
“我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恨了你一辈子……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得到,慕容璟那个废物甚至从未真心待我。而你,什么都不用争,什么都有人送到你手上,包括两世都最不该属于你的……真心。这世道,真不公平。”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沈清辞,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糟蹋江临渊了。他……值得更好的。至少,是一个心里眼里只有他,会毫不犹豫、坚定不移选择他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沈清辞,对着通道口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狱卒!时辰到了!带我走吧!”
沈清辞怔怔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沈清秋最后那些话,尤其是关于李文轩和江临渊的对比,像淬了毒的冰凌,深深扎进她心里,带来尖锐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恐慌。
她看着沈清秋被狱卒粗鲁地带走,那灰败的背影消失在阴暗通道的尽头。牢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沈清秋留下的、足以颠覆她所有自以为是认知的诛心之言。
是啊,她凭什么?
前世,她无知愚蠢,害人害己,他却为她收尸守诺,孤独早逝。
今生,她看似清醒独立,却依旧在享受他的庇护,未曾真正为他遮风挡雨,甚至在情感上,都给予得如此吝啬和犹豫。
沈清秋说得对。她糟蹋了。糟蹋了两世厚重如山的深情。
三千院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煞白的脸色:“郡主?”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捂住脸,肩头微微颤抖。良久,她放下手,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般的、近乎决绝的冷静与坚定。
“回府。”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回头再看那间空荡荡的牢房。有些罪,需要背负。有些路,需要立刻去走。有些真心,不能再被辜负。
沈清秋用最惨烈的方式,给她上了最后一课。而这一课,她必须用余生去践行。江临渊,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毫无保留,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