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信至心安,余波未了(2/2)
深夜,处理完诸多事务的沈清辞,在疲惫中沉入梦乡。
梦境如期而至,带着熟悉的窒息感。依旧是那场盛大而虚伪的婚礼,十里红妆,唢呐刺耳。她满怀天真憧憬,嫁入慕府,却一步步踏入深渊。夫君的冷漠与利用,庶妹的笑里藏刀,婆母的阴毒算计……最后,是那碗穿肠毒药带来的剧痛,视野被黑暗吞噬,生命在冰冷中流逝。
这一次,梦境没有在死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画面诡异地延续。她(或者说,她飘散的意识)看到自己被草席卷裹,像垃圾一样被丢上板车,运往郊外乱葬岗。寒风凛冽,乌鸦嘶鸣,几个婆子草草将她扔进野狗刨开的浅坑,敷衍地铲上几锹土,便骂骂咧咧离开。
就在这死寂的荒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几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
为首之人身形利落,即使蒙面,行动间也带着沈清辞熟悉的冷冽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土坑,声音紧绷低沉:“大帅,我们来晚了。”
大帅?这个称呼让沈清辞的意识猛然一震。
紧接着,一个她熟悉到灵魂深处、却又比今生任何时候都更冰冷澹漠的声音,在夜风中澹澹响起:
“收敛了吧。”
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彷佛在处理最寻常的公务。可沈清辞却听出了那平静冰面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死寂。
月光偶然破云,照亮了说话之人的侧影。玄色劲装,墨色大氅,身形孤直挺拔,眉眼是江临渊的模样,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疏离,比今生她所认识的那个温润或冷冽的他,更加遥远,更加……令人心悸。他的目光落在土坑中——那里,是她前世屈辱惨死的尸身。
“等明日慕家倒台后,”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澹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凿在沈清辞(意识)的心上,“再寻个妥当地方,安葬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一眼,转身,墨氅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留下属下沉默地收敛那具冰冷的尸体。
“不——!” 梦中的沈清辞发出无声的呐喊,灵魂彷佛被撕裂。不是梦!这感觉太真实!那是前世的记忆!
原来……在她死后,在她被世界彻底抛弃、尸身野葬的至暗时刻,是他,江临渊,悄然到来。不为拯救(那时已无法拯救),只为给她最后的体面,甚至算准了仇家覆灭的时机,让她能“安心”入土。
为什么?前世他们明明……只有冰冷婚约和她的拒之千里啊!他为何要这么做?那句毫无波澜的“收敛了吧”,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梦境在此剧烈动荡,更多的碎片似乎要汹涌而出——模糊的身影在灵堂前的对话,提及“代价”、“逆天”、“油尽灯枯”……还有江南老槐树下,那最终归于沉寂的孤独身影……
“唔!” 沈清辞猛地从床上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如擂鼓,脸上冰凉一片,尽是泪水。她急促喘息,环顾四周,暖玉阁安宁依旧,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不是梦。那是深埋在她灵魂深处、属于前世的真实!
她颤抖着手,摸向枕边那个紫檀木匣,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平息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震撼、心痛与滔天疑问。
前世,他冷眼为她收尸,静待仇敌倾覆。
今生,他呕心为她铺路,白发为她筹谋。
两世画面轰然对撞,那个白发如雪、病弱却眼神执着的男人,身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沉重地烙印在她心底,带着两世她都未曾完全读懂、却厚重如山的守护与……或许更深的、她不敢触碰的情感。
泪水无声滚落。窗外,夜色深沉,雪光映窗。长夜未尽,而沈清辞的世界,已因这惊心动魄的梦境碎片,彻底颠覆。她知道,有些答案,她必须追寻;有些深情,她不能再辜负。
她抱紧木匣,望向江南的方向,眼神在泪光中逐渐变得无比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真相多么惊人,这一次,换她来走向他,守护他,穷尽此生,不再让那孤独的身影,独自承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