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听芦问渊,京华辞雪(2/2)
白芷萱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表哥,说书先生讲你在北境用空城计、火棺计,还有金殿上怒斥群臣,是真的吗?那些诗真的是你写的吗?你头发……真的是因为忧思过重一夜白的吗?”她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纯粹而热切。
白芷这次没有再阻拦,只是微微侧过脸,看似不在意,耳朵却悄悄竖起。
江临渊沉默了片刻。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生死一线的挣扎,那些痛彻心扉的真相,在少女天真好奇的追问下,显得如此沉重而格格不入。他最终只是简略道:“计策有之,诗是拙作。至于头发……”他抬手拂过一缕银丝,眼神微黯,“世事无常,心力交瘁罢了。”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语气澹然,却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落寞,让还想追问的白芷萱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连白芷也转回目光,看向他苍白病弱的侧影和那刺目的白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仰慕,又似是心疼,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室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芦苇沙沙作响。
“表哥,”白芷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迟疑,“你……要在这里住很久吗?若是需要什么书卷笔墨,或是江南地志风物解闷,我可以……帮你寻来。”
她这话说得有些别扭,似乎不习惯主动示好。
江临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多谢。或许会叨扰一段时日。笔墨纸砚暂且够用,若有需要,再劳烦表妹。”
又简单说了几句,白芷便拉着还有些依依不舍、满眼崇拜望着江临渊的白芷萱告辞离开了。小筑恢复了宁静,但方才那短暂的热闹与少女们带来的生气,却仿佛在这清冷的秋日里,留下了一抹极澹的暖色。
江临渊重新坐回书案前,看着被墨点晕染的稿纸,片刻后,提笔继续。笔下,张小凡正在经历七脉会武,命运的车轮缓缓转动。而他自己的命运,在这江南水乡,似乎也悄然翻开了一页,无关朝堂,只有养伤、写作,以及偶尔被打扰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日常”。
京城·镇国公府
“安宁郡主”的封号旨意正式下达已有多日,相应的俸禄、仪仗、属官配置也陆续到位。虽然没有单独开府的殊荣,但沈清辞在京中贵女中的地位已截然不同,有了参与某些宫宴、过问部分宗室事务的权利。
暖玉阁内,沈清辞对着镜中身着郡主礼服、头戴珠冠的自己,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华美的服饰沉甸甸地压在身上,珠翠冰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芳儿在一旁小心地整理着裙摆,嘴里说着恭喜的话,却见小姐毫无笑意,便也识趣地安静下来。
权利?地位?这些她前世或许会在意,今生却早已看淡。若非这身份能更好地协助父兄稳住朝局,能更方便地与南宫凤仪保持必要联系,能更有力地在互市事务中为沈家、为北境争取利益,她宁愿不要这虚名。
她想要的,不过是那人平安归来。
指尖拂过腰间悬挂的、江临渊留下的那枚羊脂白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他手指的温度。她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这是今冬京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将庭院染上薄白。
“下雪了……”她轻声呢喃。江南,此刻也会下雪吗?他的身子,受得住水乡冬日的湿冷吗?有没有按时服药?有没有人仔细照料?
三千院每隔半月会秘密南下一次,带回他身体状况好转的零星消息,也带回他埋头写书的近况。她知道他在努力康复,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积蓄力量。这让她稍感安慰,却也更加思念。她宁愿他就在身边,哪怕依旧病弱,哪怕沉默寡言,只要能看到他,碰到他,确认他真实地存在着。
“郡主,”芳儿的声音在身后小心响起,“大少爷让人传话,关于互市明年开春后商队护卫轮调的事,想请您过目一下章程。”
沈清辞收回望向雪空的视线,眼中的柔软思念瞬间被沉静干练取代。“拿过来吧。”她转身,走向书案,郡主礼服的长裙曳地,行动间已自带一份沉稳气度。
她坐下,展开卷宗,目光专注。华阳金针的秘籍摊开在另一侧,她每日都会抽时间研习。他要她做的事,她一件都不会落下。稳住后方,积蓄力量,等待归期。
雪花无声地落在窗台上,渐渐积起一层。暖阁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女子伏案工作的侧影,沉静而坚定。权势加身,她却只觉得空旷。唯有掌心玉佩的微凉,和心底那份遥远的牵念,在这初雪的夜晚,给予她一丝真实的暖意。
江南芦花如雪,京城初雪已至。相隔千里,两处寂寥。一个在笔尖构建世界,梳理伤痛;一个在权位坚守承诺,默默成长。思念如同这穿越山河的初雪,悄无声息,却已落满心头。
听芦小筑的灯,亮至深夜;暖玉阁的烛,也久久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