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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修复线→唐沛的古董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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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古董行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梧桐深处。

晚上十点,卷帘门半开着,暖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出一方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檀香、旧纸和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时间的气味。

尚雅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

唐沛正蹲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开着几十本厚厚的线装册子。她没抬头,只说了句:“关门,别让灰尘进来。”

尚雅关上门。工作室里很静,只有唐沛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上面摆着瓷器、玉器、铜器,在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这不像个工作室,像个微缩的千年文明博物馆。

“沛沛。”尚雅走过去。

唐沛这才抬头。她戴着白手套,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虽然她才二十二岁,但看古董时需要。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亮得惊人。

“你来了。”她把眼镜推到头顶,揉了揉眉心,“我查过了,国内能修斯特拉迪瓦里级别古琴的,理论上只有三个人。但一个去年中风了,手抖;一个上个月去瑞士做访问学者,半年内回不来;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指着册子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个清瘦的老人,站在一堆木工工具前,手里拿着一把未完工的小提琴。背景是典型的江南庭院,白墙黛瓦。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

“薛青山,八十七岁。我爷爷的故交,上世纪八十年代公派去意大利克雷莫纳国际制琴学校进修过三年,是国内第一批系统学习西方古琴修复的人。”唐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九十年代回国后,在苏杭隐居,十年没接活了。”

尚雅看着那张照片。老人眉眼平和,但嘴角的线条很硬,有种不为所动的固执。

“他为什么不接活了?”

“听说是因为最后一次接活,修复的一把十八世纪大提琴,被客户转手卖了天价,还吹嘘是‘完美修复增值’。薛老觉得玷污了手艺,从此封山。”唐沛苦笑,“脾气怪得很,不见生人,不接电话,连他亲孙子想见他都得提前三个月写信预约。”

尚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你爷爷和他,交情到什么程度?”

唐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是厚厚一叠信札。纸张已经脆黄,但保存完好。

“他们通了四十年信。”唐沛轻轻抚过最上面一封信的落款——薛青山的字,瘦硬有力,“从讨论明式家具的榫卯,到争论清三代瓷器的釉色,再到……我爷爷去世前最后一封信,薛老回信说:‘世间知音又少一人,琴也不必再调了。’”

知音。

尚雅抓住了这个词。

“沛沛,”她开口,语气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如果我们不把他当成‘修复大师’,而是当成……一个可能理解这把琴、理解施瑞此刻心情的人呢?”

唐沛抬头看她。

“施瑞不是故意摔琴的。琴弦被人动了手脚,后台有人做了布置,他是被设计的。”尚雅说,“那把琴,陪伴过至少五代音乐家,经历过二战,从欧洲漂洋过海来到中国,保存了八十五年。它不该毁在一个十九岁孩子的失误里,更不该成为某些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她顿了顿,看着唐沛的眼睛:“薛老会因为‘钱’拒绝,会因为‘名声’拒绝,但会不会因为‘不忍心看一把好琴蒙冤’,而破一次例?”

唐沛愣住了。

许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老花镜重新戴好。

“你说得对。”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空白的宣纸册子,又拿出爷爷用过的狼毫笔,“我们不打电话,不发电邮。我们写信。”

“写信?”

“对。用我爷爷留下的信笺,用他最喜欢的松烟墨,我亲自磨。”唐沛已经铺开宣纸,动作行云流水,“信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讲琴:把照片、损伤描述、我的初步判断写清楚,不夸大,不隐瞒。第二部分,讲人:施瑞是谁,他练琴多少年,他今天在台上的状态,还有——他对那把琴的感情。”

她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第三部分,”唐沛抬起头,看向尚雅,“你来说。你想对薛老说什么?”

尚雅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张空白的宣纸。墨香在空气里弥漫,像时间的呼吸。

她想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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