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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妈的,是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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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夜从宿舍楼出来,左臂缠著新换的绷带——那是上次在异域巡狩任务中,夜魔的爪子擦过去的。

再深半寸,这条胳膊就没了。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还行,能动。

“漆黑夜叉”小队的驻地在长城本部战区最前沿的关哨,出门就是他们小队自製的演武场,再往外五千公里,就是界碑。

界碑那边,是另一片天地。

刚来的时候他还好奇的问过队长,为啥把驻地选在这鬼地方

离长城本部最远,补给最慢,异域邪祟衝击第一个扛。

队长当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荆夜到现在都记得。

“我们叫漆黑夜叉。”

队长指著界碑方向,语气自豪:

“夜叉是干什么的巡夜的。只有站在这儿.....才配叫夜叉。”

荆夜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训练室空无一人。

荆夜抽出双匕——两把被他磨得发亮的匕首,刃口泛著冷光。他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鬼王”。

鬼王双持,正反各一。

他把两个硕大的铁包系在匕首上,沉甸甸的往下坠。

然后他平举双臂,站桩。

一动不动。

汗从额头滑下来,砸在地上。

因为队长说过,这样练,才能让自己的双匕,更凶,更猛!

自从他从北疆来到长城。

通过巡游考核那天,被分到漆黑夜叉。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第一天报到时,队长上下打量著他,笑著说:

“北疆来的特殊兵源”

“行。”

队长拍他肩膀:

“晚上有活儿,跟著。”

那一晚,荆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廝杀。

没有预警,没有准备时间,异域巡狩任务,潮水一样的蛊鬼从雾气里涌出来。

漆黑夜叉十二个人,顶在最前面。

队长回头冲他吼:

“跟在老子屁股后头,別特么乱跑!”

他就那么跟著。

看队长一刀劈开蛊鬼甲壳,刀口崩了半边,队长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周老哥侧身替他挡了一记偷袭,夜魔的爪子从周老哥肋下划过去,血溅了他一脸。

看断后的韩老哥被蛊鬼拖进雾气里。

三分钟后,韩老哥浑身是血爬出来,冲他咧嘴一笑,牙上都是血:

“愣著干啥补刀去!”

那一晚,他杀了七个蛊鬼。

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异域邪祟。

从那之后,荆夜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白天训练,晚上出任务。

异域巡狩,短兵相接。

回来之后別人休息,他还在练。

因为他知道。

周老哥肋下那道疤,是替他挨的。

断后的活儿本来轮不到韩老哥——是他反应慢了,没跟上队伍。

钱老哥四十多岁的人了,怕他年纪小適应不了小队,天天找他谈心:

“小子,老子就要退役了,以后打探情报的活就交给你了!”

还有黑子哥,比他大六岁,每次画异域地形图,都偷偷塞他枕头底下。

荆夜没说过谢。

但他心里记著。

他欠这些人的,不止一条命。

所以他练。

练到虎口开裂,练到手臂发抖,连匕首都握不住。

练到队长看不下去,一脚踹他屁股上:

“滚回去睡觉!”

他爬起来,继续练。

不够。

还是不够。

训练室里,汗已经在地上洇出一小滩。

荆夜的胳膊在抖,沙包在晃,虎口崩开的口子又开始渗血,把绷带洇成红色。

他咬著后槽牙,没动。

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画面——

周老哥替他挡刀那一瞬。

韩老哥从雾气里爬出来,冲他笑。

队长每次动手前都会吼一嗓子,把夜魔的弱点喊出来给他听。

老钱拍著他肩膀说:“小子,別急,慢慢来。”

黑子半夜把地图塞他枕头底下,躡手躡脚走出去,以为他睡著了。

荆夜闭著眼,浑身都在抖。

虎口崩裂的地方疼得钻心,胳膊像被人拿刀在剐。

他想起周老哥那句话——

“咱们漆黑夜叉,没孬种。”

荆夜依旧继续站著。

双臂平举,双匕紧握,沙包坠在刀刃上,晃也不晃。

汗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没眨眼。

因为他知道。

还不够。

还要更强。

强到下次夜魔扑过来的时候,是他挡在周老哥前面。

强到断后的活儿,是他来扛。

强到队长不用再回头吼那一嗓子——

因为他已经站在最前面了。

就在这时,一道粗豪的声音从训练室门口炸开:

“小荆夜!呃……小荆子!小……妈的,你老子怎么给你取个这吊名!兔崽子,別练了,出来接人!”

荆夜浑身一僵。

这嗓门,这语气,这骂骂咧咧的调调——

是队长江怀。

那个一手创建漆黑夜叉的男人。

荆夜连忙收势,汗都来不及擦就往门口跑。

跑了两步又顿住——队长这个时候来

三天一次的异域巡狩任务还没到。

难道……有特殊任务

他眼神一凛,脚步更快了。

荆夜推开训练室的门,一股混合著汗味和铁锈味的湿热气流扑面而来。

门外,队长江怀正叉著腰站在那里,满脸横肉在阳光下泛著油光,那双铜铃似的眼睛往荆夜身上一扫,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操!”

“你小子是不是又把自己练伤了”

荆夜下意识想藏一下左臂上洇血的绷带,但已经晚了。

江怀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一把攥住他胳膊往跟前一拽,低头盯著绷带瞅了瞅:

“虎口崩了”

“……嗯。”

“胳膊抖成筛子还练”

“……能练。”

“能练你奶奶个腿!”

江怀一鬆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行。”

他点点头,语气突然平和下来:

“漆黑夜叉,没孬种。你小子,够格。”

荆夜一愣。

他加入漆黑夜叉大半年,队长骂过他、踹过他、吼过他、嫌过他,就是从来没夸过他。

这是第一次。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怀却已经转过身去,衝著走廊方向一摆手:

“过来吧,人在这儿呢。”

脚步声响起。

荆夜下意识往队长身后看去——

下一秒,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股子污言秽语直接从嗓子眼往上涌。

“妈的,是你!”

荆夜一字一顿,牙缝里往外蹦字。

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对!是我!”

那人缓缓说道。

江怀一看面前这两人....

一个他刚带来的新兵蛋子,和他手下最拼的那个小疯子.....

正互相盯著对方,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那眼神,不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打量。

江怀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突然就乐了。

他脸上的横肉都跟著抖了抖,笑得跟捡著钱了似的:

“咋的认识”

两人都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对方。

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

江怀等了两秒,见两人都没吭声,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不过他也没追问。

新兵之间互相认识,在长城不算稀罕事。

各地方道输送来的特殊兵源,指不定以前在哪个训练营里就打过照面。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朝著萧天雷抬了抬下巴:

“介绍下自己!”

萧天雷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並腿立正,腰板挺得笔直,扯著嗓子就吼:

“萧天雷!特殊兵源!籍贯:关北道,朔云市!前来报到!”

江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巴掌拍在荆夜肩上,拍得他身子一晃:

“小子,交给你了!”

荆夜一愣:“啥”

“带这小子適应环境啊!”

江怀理所当然地说:

“老带新,咱们小队的传统!当初黑子怎么带你的,你今天怎么带他!”

“可是我....”

“可是什么可是!”

江怀一瞪眼:

“执行命令!”

荆夜张了张嘴,憋屈地应道:

“是!”

江怀看他那憋屈样,乐得更欢了。

他鬆开荆夜的肩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摆摆手:

“行了行了,老子要去睡回笼觉了。大清早跑空港接人,困得要死。”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小子交给你了——你们好好培养感情!”

“队长!”

“叫什么叫!再叫揍你!”

江怀头也不回,晃晃悠悠往宿舍方向走。

荆夜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转向旁边站得笔直的萧天雷——

“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了,你居然也被编入了漆黑夜叉,真他娘的....”

萧天雷闻言,笑了一下:

“不是巧。”

荆夜一愣。

萧天雷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通过巡游考核后,是我找老师托关係来的!我知道你在这里!”

荆夜懵了。

下一秒,火气“腾”地窜上来,眼珠子都红了:

“我艹!你他妈还敢主动来找老子!行!上次打不过你,老子认了!这次可不一定了!来!老子先把你打死,再把你那张嘴撕烂!”

他擼袖子就要往上冲。

萧天雷没动。

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他。

等荆夜衝到跟前,他才缓缓开口:

“这次来找你,不是想打架。”

荆夜的拳头停在半空。

萧天雷看著他,眼神复杂得厉害:

“我是来道歉的。”

“……啥”

荆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以前说的那句话……是我不对。”

萧天雷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

荆夜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著眼看萧天雷,跟看怪物似的。

荆夜闻言一愣。

萧天雷看著呆愣再原地荆夜,缓缓说道:

“我来长城之前,被谭虎打败了。”

萧天雷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后来,我了解了你们的故事……你们这些北疆的,確实是硬汉子。”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荆夜的眼睛:

“以前的我,眼界太窄。现在我只想——只想斩杀邪祟。”

荆夜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不是被萧天雷的道歉惊的。

是那句“被谭虎打败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揪住萧天雷的衣领: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你被虎子打了!他醒了!”

“醒了。生龙活虎。”

萧天雷嘴角一抽,又继续说道:

“我的刀,被他砍断了。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荆夜愣了愣。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鬆开萧天雷的衣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该!你他妈活该!让你狂!让你嘴巴贱!遇上虎子了吧哈哈哈哈!”

笑够了,他才直起身,看著萧天雷,神色复杂:

“萧天雷啊,我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拍了拍萧天雷的肩膀:

“幸亏是虎子去找你。要是他那个大哥去找你……你估计连上长城的机会都没有。”

萧天雷苦笑:

“我知道。谭行——联邦最年轻的少校。”

荆夜笑容僵在脸上:

“啥!你说啥!少校!”

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是啊。”

萧天雷点头:

“对了,联邦策勛大典的时候你还在长城本部驻守,还不知道吧——你们那帮北疆出来的,清一色全是上尉了,还有一个三级参谋。至於谭行……”

他顿了顿:

“策勛少校。”

“甘凌娘!!!!”

荆夜缓缓抱头蹲下,头髮被他揉得乱成鸡窝,嘴里念念有词:

“这帮牲口……赶不上了啊……真的赶不上了啊……”

萧天雷低头看著蹲在地上、跟个怨妇似的荆夜,一脸莫名其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站在那儿,看著。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蹲著。

一个站著。

……

远处,宿舍楼某个窗户后面。

江怀靠在窗边,叼著根没点的烟,看著那俩身影。

他“嘿”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还真认识啊……”

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叼回去,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嘿嘿,又来个能打的。今年镇妖关的长城全军大比武,二十岁这个年龄段——咱漆黑夜叉,说不定能捞个好名次!”

他美滋滋地咂摸了两下,仿佛已经看见自家小子在擂台上把对手撂倒的场面。

转身往床上一躺,床板“嘎吱”一声响。

他闭上眼,真就睡回笼觉去了。

至於那俩小子以前什么关係、以后能处成什么样——

他懒得想。

反正上了战场,一起扛过刀、流过血,就什么都有了。

都是爷们,没有比同生共死更重的情谊。

实在不行……

他还看著呢。

出不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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