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咖啡馆里的原型演示(2/2)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闷闷的,像隔着棉被。
“你很懂市场。”沈清澜说。
“被裁之后学的。”陈默说,“不懂市场,技术再好也卖不出去。”
沈清澜终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喝得很慢,喉结微微滚动。
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碰出轻响。
“原型我看了。”她说,“技术上有亮点,思路也清晰。”
陈默等着。他知道还有“但是”。
“但是。”沈清澜果然说,“有两个问题。”
“你说。”
“一,专利。”沈清澜说,“你的核心算法,申请专利了吗?”
“正在准备。”陈默说,“但流程很长,至少要六个月。”
“六个月太久了。”沈清澜摇头,“如果有人在这期间抄袭,你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
“二,供应链。”沈清澜接着说,“你这个原型是自己焊的。如果批量生产,找谁代工?质量控制怎么保证?物料成本能压到多少?”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
陈默早有准备。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代工厂我接触了三家。”他调出联系记录,“深圳两家,东莞一家。报价单在这里。质量控制方案我写了个草案,基于汽车电子行业的经验。物料成本……”
他点开一张Excel表。“如果首批订单一千台,单台成本可以压到三百八。如果一万台,能到三百二。”
沈清澜凑近屏幕看。她的发丝垂下来,几乎碰到陈默的手指。
陈默闻到一丝很淡的香味。像雪松,又像冷冽的柑橘。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沈清澜说。
“两周时间,能做的都做了。”陈默说。
沈清澜直起身。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空调还在吹,但陈默觉得有点闷。
“陈默。”沈清澜说,“我有个提议。”
陈默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提议?”
“技术合作。”沈清澜说,“我以个人名义,投资你的原型开发。资金、资源、人脉,我可以提供。但我要占股。”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多,百分之二十。”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沈清澜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更多。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
“条件呢?”他问。
“三个条件。”沈清澜竖起三根手指,“一,所有研发必须保密,尤其是对智瞳。二,专利申请必须以你的名义申请,但我要有共同使用权。三,如果公司做起来了,我有优先投资权和董事席位。”
她说得很干脆,像背诵条款。
陈默在心里快速计算。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沈清澜的资源。值不值?
值。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多久?”
“三天。”
沈清澜点头。“可以。”
她站起来,开始穿大衣。动作利落,袖子一甩就套上了。
陈默也站起来。他关掉电脑,拔下设备,收好U盘。
设备还有点烫。他握在手里,感受那点余温。
沈清澜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三天后,还是这里。”她说,“下午三点。带你的决定来。”
“好。”
沈清澜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陈默没立刻走。他在包厢里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咖啡机轰鸣,顾客交谈,杯碟碰撞。
然后他坐下,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调出刚才的演示记录,一帧帧回放。沈清澜提问的每个节点,她关注的数据,她停顿的地方……
他需要分析她的反应。哪些是真心认可,哪些是试探,哪些是保留。
但分析到一半,他停下了。
脑子里跳出系统弹窗。
“检测到关键节点。能量剩余31%。”
“建议:推演合作风险与收益。”
陈默盯着这行字。31%的能量,不多了。
他咬咬牙,点开了推演功能。
视野瞬间扭曲。画面碎片般涌来,又迅速重组。
第一个推演画面:他答应合作。沈清澜注资五十万,帮他搭建实验室。三个月后原型迭代到第三代,性能提升40%。但专利审核被卡,竞争对手抢先发布类似产品……
第二个推演画面:他拒绝合作。自己继续熬,资金链三个月后断裂。他不得不接外包活维持,研发进度停滞。半年后,智瞳的“鹰眼”上市,市场份额被抢占……
第三个推演画面:他讨价还价,把股份压到15%。沈清澜同意,但资源支持打了折扣。研发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做出来了。上市后反响不错,但规模有限……
画面闪得很快。每个决策分支都延伸出几十种可能,像树枝分叉。
陈默额头开始冒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强行切断了推演。
视野恢复正常。电脑屏幕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
能量剩余:29%。
只推演了三分钟,就掉了2%。越复杂的决策,消耗越大。
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心脏跳得很快,像刚跑完步。
但推演给了他一些信息。
答应的风险在于专利和竞争。拒绝的风险在于时间和资金。讨价还价是最中庸的选择,但可能两头不靠。
他需要更多数据。
陈默打开浏览器,搜索“智瞳 鹰眼 最新进展”。跳出来的都是官方通稿,没实质内容。
他又搜“沈清澜 个人投资记录”。这次连通稿都没有。
沈清澜太低调了。公开信息几乎为零。
陈默关掉浏览器。他盯着桌面上的设备原型,那个蓝色呼吸灯还在明灭。
他伸手按住设备。塑料外壳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像活物的体温。
三天。
他得做决定。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下午四点,冬日的黄昏来得早。
陈默收拾好东西,走出包厢。外面大厅人多了些,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在写作业,白领抱着笔记本开会。
他推开店门走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噤。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低头往地铁站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火锅店的雾气蒙在玻璃上,面包店的暖黄灯光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
陈默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推演画面。
走到地铁站口时,他停下脚步。
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在“沈清澜”那个名字上悬停了一会儿。
没拨出去。
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下扶梯,刷卡进站。列车刚好到站,他随着人流挤上去。
车厢里很挤,他护着背包,靠在门边。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疲惫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
眼睛里有种光,很微弱,但没灭。
列车启动。隧道里的灯连成光带,向后飞掠。
陈默闭上眼睛。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