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江雾迷踪 旧影幢幢(1/2)
春雨如酥,悄无声息地浸润着鄱阳大地。连绵的雨丝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住了湖山,也模糊了远眺的视线。
这雨不似冬日的凛冽,却带着一股粘稠的阴冷,沁入甲胄缝隙,沾湿衣袍,也似乎浸透了飞虎军大营中那股日益紧绷的气氛。
自宋江所部动向不明的消息传来,已过去五日。燕青的侦骑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将搜寻的网撒向西北、正北、东北各个方向。然而,回报却令人愈发不安。
宋江那支约五千人的先锋军,在离开庐州后,竟似凭空消失在了长江北岸的丘陵水网与渐起的春雾之中。
偶尔有零星踪迹——被遗弃的临时灶坑、泥地上难以辨别归属的马蹄印、江北渔民瞥见的陌生船队影子——却都难以拼凑出清晰的行军路线与意图。
“他不是在躲避我们,”吴用指着地图上那些散乱如星点的标记,眉头紧锁,“便是在等待什么。或是等高俅主力,或是在寻找最佳的渡江或切入地点。也可能……两者皆是。”
林冲站在地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长江蜿蜒的线条,以及江南岸犬牙交错的湖汉、山岭、城池。
雨水顺着临时搭建的草棚边缘滴落,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江防漫长,处处可能成为漏洞。
圣公已将各处要地分兵把守,但兵力有限,难以面面俱到。宋江若真带了我梁山旧部,对我等战法、乃至江南地理的薄弱处,恐怕比寻常官军更为了解。”
这正是最令人担忧之处。宋江麾下那三百旧部,或许职位不高,但多是当年梁山泊中冲锋陷阵、执行各种任务的基层骨干。
他们熟悉梁山军擅长的山地迂回、小队渗透、诈败诱敌、乃至火攻水战等种种手段。
若宋江有心,完全可能利用这份“了解”,在江南防线上撕开意想不到的口子。
“报——”一名传令兵浑身湿透,急奔入草棚,“燕青校尉急报!在湖口上游五十里,芜湖北岸‘黑石矶’附近,发现多处新鲜马蹄印及船桨拖痕,规模不下数百人!江边芦苇有被大规模踩踏折断的迹象,疑有部队在此集结或渡江!”
黑石矶!林冲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那里并非传统的渡江要津,水流湍急,暗礁较多,但江面相对狭窄,对岸是连绵的丘陵地带,人烟稀少,守军薄弱。
若以小股精锐趁夜暗渡,成功潜入江南丘陵,便可绕过重兵布防的湖口和鄱阳大营,直接威胁后方粮道,甚至穿插至侧翼!
“声东击西?还是多点试探?”吴用快速思忖,“宋江用兵,向来喜用正奇相合。这黑石矶的踪迹,是真要渡江,还是故意露出破绽,吸引我军注意,其主力另有所图?”
“无论真假,不可不防。”林冲决断道,“邹渊!”
“在!”邹渊踏前一步,水珠从他笠帽边缘甩落。
“你即刻率水营两哨快船,沿江西上,巡查黑石矶上下游二十里江面,重点搜索隐蔽河湾、沙洲,查探是否有敌军船只隐匿或已渡江的痕迹。
带上火鹞火箭,若有发现,可视情况攻击,但以查探为主,勿要孤军深入。”
“得令!”
“燕青所部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尤其关注其他类似黑石矶的偏僻江段,以及通往内陆的山间小道。”林冲继续下令,“武松、鲁大师,步战营加强戒备,尤其是营地外围及通往后方粮道的几条要路,多设暗哨、陷阱。
传令全军,即日起进入临战状态,夜不解甲,刀不离身!”
命令迅速传遍大营。原本就紧张的空气,因这突如其来的可疑踪迹而几乎凝滞。雨水敲打着营帐,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安排妥当,林冲留下吴用,两人对着地图,再次推演各种可能。
“宋江若真从黑石矶这类地方渗透进来,”吴用手指划过江南丘陵地带,“其目标可能有三:一,袭扰粮道,断我后勤;二,绕至侧后,与正面渡江之敌夹击湖口;三……直扑圣公所在,或鄱阳大营腹地,行斩首或中心开花之计。”
“他兵力不多,仅五千,分兵则弱。”林冲沉吟,“高俅主力未至,童贯在东线牵制,宋江此来,应以试探、骚扰、破坏为主,意在乱我军心,探查虚实,为后续大战创造条件。直扑中枢风险太大,袭扰粮道或侧翼夹击可能性更高。”
吴用点头:“然则,需防其虚实并用。黑石矶可能是疑兵,其真正杀招,或藏在别处。甚至……那三百旧部,未必全在宋江身边。”
林冲目光一凝:“先生是说……”
“分化瓦解,阵前喊话,乃至暗中联络,诱使我军内部生变。”吴用声音转低,“此乃攻心之上策。
我等虽已明令全军,然人心微妙,尤其涉及旧日情谊,难保无人私下动摇。宋江深谙此道。”
正说着,帐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武松粗豪的声音带着怒意传来:“……直娘贼!哪个敢乱传谣言,动摇军心?看俺不砍了他!”
林冲与吴用掀帐而出。只见武松正揪着一个面色惶急的低级头目,周围聚拢了一些士卒,交头接耳,神色不安。鲁智深也提着禅杖赶来,浓眉倒竖。
“何事喧哗?”林冲沉声问道。
武松将那头目往地上一掼,怒道:“哥哥!这厮方才在营中偷偷散布谣言,说什么‘宋公明哥哥仁义,此番前来是为招安叙旧,不忍同室操戈’,还说什么‘朝廷已许厚赏,既往不咎’,蛊惑人心!”
那头目是原梁山旧部,一个姓韩的步军小头目,此刻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林教头饶命!武都头饶命!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昨夜巡江时……偶然听到对岸隐约传来的喊话,说……说宋头领顾念旧情,只要……只要肯弃暗投明,都有封赏,还能……还能与昔日兄弟团聚……小的鬼迷心窍,才……才多说了两句……”
对岸喊话?林冲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寒意更盛。宋江的动作,果然开始了,而且直指人心最脆弱处。
“拖下去,军法从事!”武松吼道。
“且慢。”林冲抬手制止。他走到那韩头目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你说对岸有喊话?何时?何地?喊的什么?详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韩头目见有一线生机,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原来昨夜他带队在靠近黑石矶下游的一处江边哨位值守,约莫三更天,江雾正浓时,隐约听到北岸有声音穿透雾气传来,断断续续,似有不少人齐声呼喊,内容大抵是“梁山兄弟,勿要自相残杀”、“宋公明哥哥在此,盼与旧部相见”、“朝廷招安,富贵可期”之类。
因雾大夜深,听不真切,也不敢确定具体方位,但他心里本就因宋江南下的消息有些纷乱,听了这些,更是心潮起伏,今日便忍不住在相熟的士卒间嘀咕起来。
“雾气传音,难以捉摸,却能精准找到我哨位大致方向……”吴用沉吟,“看来对方对沿岸布防颇为熟悉,至少做过细致侦察。这喊话,既是试探,也是种籽,只待在我军心中发芽。”
林冲站起身,对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卒朗声道:“都听到了?这便是敌人的诡计!阵前不敢真刀真枪,只会用些鬼蜮伎俩,乱我军心!我等自南下之日起,便与赵宋朝廷势不两立!卢员外血仇未报,梁山兄弟血债未偿,多少好汉死在北地、死在南逃路上?招安?富贵?那是用无数兄弟的尸骨和梁山义气换来的脏钱!谁再敢听信此类谣言,私下传播,动摇军心,便如此帐!”
说罢,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将旁边一根支撑草棚的木桩劈为两段!断口整齐,木屑纷飞。
众士卒凛然,齐声应道:“谨遵将令!绝不听信谣言!”
林冲命人将韩头目押下去,依律重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随即,他召集所有将领,再次严申军纪,并加派巡逻,尤其是夜间江边哨位,严查任何可疑声响与接触。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接下来的两日,类似的“耳语”和“喊话”事件,又在不同地段的江防哨位零星发生。
有时是雾气中飘来的隐约呼声,有时甚至是绑在箭矢上射过江来的简短帛书,内容大同小异,皆是打着“宋江”、“兄弟情义”、“招安前程”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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