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西行(1/2)
第四个基石的信号来自西方,比之前任何信号都更加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幕布传来的微弱心跳。婉儿形容它“深度的、主动的休眠”——不是受伤后的昏迷,而是有意识的沉眠,如同动物冬眠以躲避严冬。
“它在害怕什么?”陈清河在晨间会议上问。营火余烬在清晨的寒气中飘散出最后的青烟,人们围坐一圈,分食着有限的食物。
艾莉娅闭上眼睛,手指轻敲膝盖,像是在读取空气中的无形数据。“先驱者基石的休眠机制是极端情况下的最后手段。通常是感知到了某种存在层面的威胁——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能够扭曲或吞噬频率的东西。”
“裂缝另一侧的那些存在?”李明推测。
“可能,但不止。”艾莉娅睁开眼睛,金色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明亮,“基石是现实结构的一部分,它们感知的威胁可能来自现实本身——某些根本性的错位即将发生,而休眠是避免被卷入的方式。”
老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纹路暗淡无光。经历了多次能量透支后,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变慢。“无论它害怕什么,我们必须找到它。三个基石的网络很稳定,但婉儿说过,真正的大共鸣需要七个。我们缺少的不仅仅是数字,而是完整的频率覆盖。”
小雨坐在陈清河旁边,小口啃着苔藓饼。自从净化了第三个基石后,她的感知能力似乎又增强了,不时会突然看向某个方向,眼神空茫,像是听到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小雨,你能感觉到西方那个基石的更多信息吗?”陈清河轻声问。
女孩放下食物,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她说:“它很……古老。比北方的姐姐,比南方的花,比城市的那个,都要古老。它睡在那里很久很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醒来是什么感觉。”
“能判断大概位置吗?”
“在大海的方向,但不是海上。是海岸边,一个……有很多尖锐岩石的地方。像牙齿。”小雨睁开眼睛,“我能听到海浪声,但很奇怪——节奏不对,太快了。”
艾莉娅立刻追问:“海浪声的频率是多少?”
小雨侧耳倾听无形的声波,然后说:“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像心跳。”
“那不可能是自然海浪。”雷刚皱眉,“海岸区域可能有异常现象。”
会议决定:队伍继续向西,目标是海岸线。根据旧时代地图,距离大约三百五十公里,途中需要穿越一片被称为“静默平原”的广袤冰原,以及一片标记为“地质不稳定区”的山脉地带。
队伍规模再次调整。赵勇和他的迁徙者决定跟随——经过第三基石的净化事件,他们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这些“频率者”的能力。但他们中的老弱病残实在跟不上长途跋涉,最终,二十名最健壮的成年人加入探险队,其余人在相对安全的城市废墟边缘建立长期营地,等待消息。
“如果三个月后我们没有回来,”陈清河对留下的老人们说,“就不要等了。继续向东南方向移动,那里可能还有人类聚居区。”
“我们会等。”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握着他的手,“希望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人相信它。”
出发的队伍总计四十二人:核心的九人(陈清河、老马、李明、林月、小磊、艾莉娅、小雨、雷刚、青石),加上二十名迁徙者,以及雷刚挑选的十三名侦察兵。他们带上了能携带的所有补给,但依然只够支撑两周——如果两周内找不到补给点,就会陷入困境。
第一天的行程相对顺利。“静默平原”名副其实:平坦、空旷、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积雪均匀覆盖,风吹过时发出轻柔的嘶嘶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不安,像是整个区域被抽走了某种本质的声音。
“频率真空。”艾莉娅在行进中低声说,“不是没有频率,而是所有频率都被压制到一个极低的水平。这里有某种……吸收场。”
果然,随着深入平原,他们发现自己的设备开始失灵。能量检测仪的读数全部归零,通讯设备只能接收到静电噪音,连老马身上的纹路都变得暗淡,像是能量被环境抽走了。
“我的能力在减弱。”老马皱眉,“这个区域在吸收所有形式的能量——不只是物理能量,包括意识能量。大家保持警惕,节省体力。”
这种环境对小雨的影响最大。女孩变得异常安静,脸色苍白,走路时脚步虚浮。林月检查后说:“她在流失能量,比我们快得多。她的纯净频率在这里像是……暴露的伤口。”
“有什么办法吗?”陈清河问。
艾莉娅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先驱者制造的小型装置——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有复杂的蚀刻纹路。“频率护盾发生器。可以制造一个小范围的稳定场,但会消耗大量能量。老马,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马接过装置,双手握住,纹路光芒注入。圆盘开始发光,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光晕,将核心成员笼罩其中。光晕内,那种被抽离的感觉立刻减轻了。
“只能维持这么大范围,而且我不能一直供能。”老马说,“每隔两小时需要休息一次。”
这意味着大多数迁徙者和侦察兵必须在光晕外行进,承受能量流失。所幸这种流失不致命,只是让人感到疲倦和抑郁。
第二天中午,他们遭遇了平原上的第一个异常现象。
走在队伍前方的侦察兵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伏低身体。
前方约一百米处,雪地上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区域——不是凹陷或凸起,而是颜色不同:那里的雪是纯黑色的,像墨汁染过。黑色区域中心,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完美的几何体:二十面体,每个面都是等边三角形,边长约半米。它缓慢旋转,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苍白的天光。最诡异的是,它没有投影——阳光照在上面,却没有在地上投下影子。
“先驱者遗物?”李明压低声音。
艾莉娅仔细观察,然后摇头:“不是。材质不对,频率特征也完全不同。它……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技术体系。”
就在这时,黑色区域突然扩大。不是慢慢扩散,而是一瞬间,从直径五米扩展到二十米,将他们所有人包围在内。
世界变了。
雪消失了。天空消失了。他们站在一片纯粹的虚无中,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那个几何体在黑暗中发光,像唯一的路标。
“空间转移?”雷刚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完全是。”老马环顾四周,“我们还在原地,但感知被扭曲了。这个物体在投射一个……虚拟现实。”
几何体停止了旋转。其中一个面对准他们,然后开始变形:三角形表面融化,重组,形成了一张人脸。
一张熟悉的脸。
陈清河的心脏骤停了一拍——那是他父亲的脸,陈清河,但年轻时的样子,大约四十岁,头发乌黑,眼神锐利,穿着那件他记忆中父亲最常穿的旧勘探服。
“爸?”陈清河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
“婉儿?是你吗?”几何体发出的声音与父亲一模一样,但语调怪异,像是录音机播放时速度略微不对。
“我是陈清河,你的儿子。”陈清河说,声音颤抖。
几何体上的人脸露出困惑的表情。“陈清河……我儿子……婉儿在哪里?她应该在这里等我。”
“婉儿是你孙女。她在北方,成为了基石。”陈清河强迫自己冷静,“你……你认识这个几何体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父亲的脸变得悲伤。“这是我的坟墓。也是我的牢笼。”
“我不明白。”
几何体开始播放影像:父亲年轻时的勘探队,发现先驱者遗迹的兴奋,深入研究的痴迷,然后……与“守望者”的接触,被迫参与实验,最后,在某个实验中发生了事故。影像断断续续,但陈清河拼凑出了大致轮廓:
父亲在一次先驱者技术实验中,意识被意外上传到了这个几何体中。身体死亡了,但意识以数字形式保存下来。然而上传不完整,他的记忆和人格碎片化,被困在这个装置中,无法离开。
“他们想利用我作为桥梁,连接人类意识与先驱者系统。”父亲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他们失败了。我既不完全是人,也不完全是机器。我卡在了中间。”
“为什么你会在在这里?在这片平原上?”
“实验设施后来被废弃了。我被遗弃在这里,年复一年,吸收周围的能量维持存在。”父亲说,“但我很孤独,婉儿。太孤独了。”
陈清河意识到,几何体中的父亲意识已经混乱了。它混淆了时间,混淆了身份,可能连基本的现实感知都出现了问题。
“我能帮你什么?”他问。
父亲的脸突然变得清晰,眼神锐利如刀。“摧毁我。这个存在是折磨。但我自己做不到——几何体有自我防御机制。需要外部力量,强大的能量冲击。”
“摧毁你……你会彻底消失。”
“比现在这样好。”父亲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已经‘活’了三十四年,困在这个铁盒子里。每一天都在重温破碎的记忆。是时候休息了。”
陈清河感到喉咙发紧。他终于找到了父亲——以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但重逢的时刻,就是永别的时刻。
“有别的办法吗?”他问,“也许能把你下载到其他载体……”
“载体损坏了,技术失传了,而且……”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像是信号受到干扰,“而且‘它’在监听。快,没时间了。”
“谁在监听?”
“裂缝中的东西。它们通过我监视这个世界。摧毁我,就是切断一根天线。”父亲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两个不同的意识在争夺控制权,“快……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几何体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黑色区域收缩,周围的虚无开始崩塌,露出真实的雪原。
“陈清河,快决定!”老马喊道,“这个区域在变得不稳定!如果几何体自毁,可能会引发能量爆炸!”
陈清河看着几何体上父亲挣扎的脸。三十四年的孤独囚禁,作为裂缝存在的监视节点,作为不完整意识的痛苦延续……
他做出了决定。
“老马,你能做到吗?彻底摧毁它?”
老马点头,双手抬起,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需要所有能量。完成后我会陷入深度休眠,可能很长时间无法醒来。”
“做吧。”
老马开始凝聚能量。银色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形成一道光束,射向几何体。几何体表面出现裂纹,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
父亲的脸在最后一刻变得清晰,露出一个微笑——那是陈清河童年记忆中,父亲完成一项困难工作后的那种满足的微笑。
“告诉婉儿,爷爷很骄傲。”
然后几何体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纯粹的能量释放。一个无声的光球膨胀开来,吞噬了黑色区域,吞噬了几何体,吞噬了一切。陈清河感到自己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落地。
当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雪地上,周围是焦急的同伴。黑色区域消失了,几何体也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坑洞,坑底光滑如镜,像是玻璃。
老马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林月正在检查他。
“他怎么样?”陈清河挣扎着坐起来。
“生命体征稳定,但能量水平接近零。”林月说,“他说得对,这次消耗太大了。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恢复。”
艾莉娅走到坑洞边缘,蹲下触摸光滑的坑底。“干净的能量湮灭。那个几何体被彻底摧毁了,连原子结构都没留下。”她看向陈清河,“你父亲的意识……也消失了。彻底地。”
陈清河点头,说不出话。悲伤,释然,遗憾,还有一丝奇怪的平静——父亲终于从三十四年的囚禁中解脱了。而且,根据父亲最后的话,摧毁几何体还切断了一根裂缝存在的“天线”,这对他们是有利的。
但代价是老马的再次倒下。现在,队伍失去了最重要的战斗力。
“我们还有多远到海岸?”陈清河问,声音嘶哑。
艾莉娅看了看西方:“根据地图,还有大约两百公里。但前面的山脉地带可能更危险——失去了老马的感知能力,我们只能依靠侦察兵的经验了。”
队伍在坑洞边休整了一夜。老马一直没有醒来,但呼吸平稳,像是深度睡眠。林月给他注射了营养剂,确保身体机能维持。
小雨坐在陈清河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爸爸……他最后是笑着的。”
“你怎么知道?”陈清河惊讶地问。女孩应该在光晕护盾内,看不到几何体上的脸。
“我能感觉到。”小雨说,“他的频率在最后一刻……变得平静了。像终于完成了某件事,可以休息了。”
陈清河看着女孩,突然意识到:小雨的感知能力在这个能量真空的平原上反而增强了?或者,是因为几何体被摧毁后,压制场减弱了?
艾莉娅也注意到了。“女孩的频率纯度在抵抗环境压制。随着我们接近西方基石,她的能力可能会越来越强。”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静默平原,进入山脉地带。这里的地形复杂得多:陡峭的冰坡,深不见底的冰裂谷,还有频繁的冰崩。没有了老马的预警,他们不得不加倍小心,每一步都试探着前进。
第三天下午,他们遭遇了山脉中的第一群本地生物。
不是扭曲怪物,不是变异野兽,而是一群看起来完全正常的雪狼——如果“正常”是指它们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不穿任何防护,皮毛厚实,眼睛是纯净的冰蓝色的话。狼群大约有十二只,站在前方的一道冰脊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雪原狼。”雷刚低声说,“旧时代的极地生物,应该已经灭绝了才对。”
“可能在某些区域幸存下来了。”李明说,“但它们为什么不怕人?通常野生动物会避开人类。”
狼群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但也没有离开。领头的一只体型特别大,肩高几乎到成年人的胸口,它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坐下了。
“它在等什么?”赵勇疑惑。
小雨突然说:“它们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女孩指向冰脊两侧:左边是一条相对平缓但绕远的路线,右边是陡峭但直接的捷径。“它们知道这两条路。左边安全但慢,右边快但危险。它们在测试我们是否明智。”
“你怎么知道?”
小雨歪着头,像是在倾听。“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意图。不是很清晰,像是模糊的情绪:期待,好奇,还有一点……考验的意思。”
陈清河想起婉儿说过,小雨是“桥梁”,连接人类与其他存在。也许这包括动物?
“我们选哪条?”雷刚问。
考虑到老马昏迷,队伍中有非战斗人员,陈清河选择了左边的安全路线。“我们没有冒险的资本。”
当他们开始向左移动时,领头雪狼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其他狼也跟着嚎叫,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然后狼群转身,消失在冰脊后方。
“它们同意了。”小雨说。
安全路线确实漫长,但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第三天傍晚,他们到达了山脉的另一侧,站在一处高地上,终于看到了西方的海岸。
那是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大海没有完全冻结——靠近岸边的区域结了厚厚的冰,但远处,深蓝色的海水在苍白的天空下翻涌。海岸线崎岖陡峭,黑色的玄武岩悬崖如巨齿般刺入海中,确实像小雨描述的“牙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海岸边的一个结构: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建筑,直径至少五百米,表面覆盖着冰霜,但依然能看出先驱者特有的几何风格。建筑顶部有一个破损的塔状结构,像是通讯天线或能量发射器。
“那就是第四个基石的所在地。”艾莉娅肯定地说,“一个完整的先驱者设施,保存得比观测站好得多。”
“为什么基石会在设施里?不是应该像其他基石一样,在自然环境中吗?”李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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