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资料库里的隐秘（2/2）

或者，那片钴蓝本身就是线索。

苏晚拿出手机，对着这几页关键内容拍了照。然后她将笔记本小心地放回档案盒，整理好其他资料。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她在资料库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下楼时，那个戴眼镜的女孩还在办公室。“苏老师，找到了需要的资料吗？”

“找到了很多，谢谢。”苏晚说，“我能问一下，这些资料是谁整理的？看起来非常系统完整。”

“大部分是陆老亲自整理的。”女孩说，“陆老年轻时就对这些历史很感兴趣，花了几十年时间收集资料。他说，有些历史虽然不光彩，但不能被遗忘。”

苏晚点点头，心里对陆明远的印象更加复杂。一个花几十年整理家族不光彩历史的人，到底是出于忏悔，还是别有目的？

“陆老今天在吗？”她问。

“在的，在二楼书房。要我通报一声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打个招呼就好。”

苏晚走上二楼。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正准备敲门，却听见了陆景行的声音：

“……父亲，您为什么要把这些资料给苏晚看？如果她发现了明轩堂伯的事……”

“发现了又如何？”陆明远的声音平静而苍老，“景行，隐瞒永远不会让错误消失。陆明轩当年做的事，是陆家的耻辱。但耻辱不会因为掩盖而变成荣耀。”

“可是这对基金会的声音……”

“基金会的声音，建立在真实和历史之上，不是建立在谎言上。”陆明远顿了顿，“而且，苏晚是个聪明人。就算我们不给她看，她迟早也会发现。主动公开，反而显得坦荡。”

陆景行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父亲，您真的不知道明轩堂伯后来去了哪里吗？”

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陆明远的声音很轻，“但有些真相，知道了不如不知道。景行，你只需要记住：陆明轩最后做了正确的选择。他保护了那些壁画，没有让它们全部流落海外。为此，他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生命的代价。”陆明远说，“1905年春天，费明理发现陆明轩做了手脚，三处标记只有一处是真的。他勃然大怒，两人在古墓里发生争执……后来，陆明轩再也没有出来。”

门外的苏晚捂住了嘴。

“费明理对外说陆明轩失踪了，实际上……”陆明远的声音更低了，“实际上，他把陆明轩留在了古墓里。用坍塌的墓道，把他和那些壁画一起埋了。”

书房里陷入死寂。

苏晚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眩晕。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标记留了一百多年没人来取——因为做标记的人，已经和秘密一起被埋葬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让苏晚研究？”陆景行的声音颤抖。

“因为那个秘密不应该永远埋在地下。”陆明远说，“陆明轩用生命保护的东西，应该被世人知道。而且……我老了，景行。有些事，我想在离开前看到结果。”

“您想看到什么结果？”

“我想看到那片钴蓝的秘密被解开，看到陆明轩的名字被正名——不是作为盗墓贼的同伙，而是作为文物的保护者。”陆明远的声音里有深深的疲惫，“他当年才二十三岁，有才华，有良知，却因为跟错了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他最后回头了，用生命赎了罪。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历史遗忘。”

苏晚悄悄后退，没有惊动书房里的人。她走下楼梯，走出老洋房，走进秋日的黄昏里。

街道上行人匆匆，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纽带，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她知道了真相。残酷的，沉重的，但真实的真相。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如何处理这个真相？

告诉陆景行，他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告诉顾承屿，让他担心？

还是继续研究，找到陆明轩用生命保护的东西？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顾承屿打来的。

“喂？”苏晚接起来，声音有些飘忽。

“你在哪？周姨说你去基金会资料库了，怎么还没回来？”顾承屿的声音里有担忧。

“我在回去的路上了。”苏晚说，“刚出来。”

“找到了什么吗？”

苏晚看着天边如血的晚霞，轻声说：“找到了很多。顾承屿，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古墓，尽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明天。有些事，我需要现场确认。”

“我陪你去。”顾承屿说。

“你不用上班吗？”

“工作可以安排。”他的声音很坚定，“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就这么定了。”

苏晚没有反对。此刻，她确实需要他在身边。

“好。”她说，“谢谢你。”

“永远不要说谢谢。”顾承屿重复了那晚的话，“回家吧，怀瑾想你了。今天他学会了一个新词——‘妈妈抱’。”

苏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在这个承载着百年秘密的黄昏，在这个知晓了生死真相的时刻，儿子那句简单的“妈妈抱”，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黑暗的思绪。

“我马上回来。”她哽咽着说。

挂断电话，她擦干眼泪，加快脚步。家的方向，灯火渐次亮起，像黑暗中的灯塔。

而她，正在走向那片光。

带着百年的秘密，带着生命的重量，带着一个年轻画师用生命守护的承诺。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走。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