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狐(2/2)
窦洵就坐在马车中。
她神识新聚的躯体,和原本的肉身几乎一般无二,身上穿着的白袍,与窦讳肢解她时她穿着的那件一般无二。她披散着头发,静静地坐着,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当窦讳撩开车帘,她慢慢抬眼,以一种平静无波到接近单纯的眼神看向窦讳。
她记得窦讳陡然之间睁大的双眼,以及与之同时缩紧的瞳孔。窦讳恐惧她。窦讳身后的一干术士,更加恐惧她。当他们走到窦讳身后,看见马车中的窦洵时,窦洵尝到源源不断的惊恐绝望的滋味。
她总是伴随着这样的情绪出现,看见她的人,都像看见天灾。如果没有,只能说明对方不知道她是谁。
她习惯了。所以她认为陪伴她经历过这一切的窦讳也应该习惯,但他显然并不能够。
窦讳唯恐窦洵复仇,术士们性命攸系,不敢遵循本能作鸟兽散,他们在绝望中和窦讳合力镇压窦洵的新身。一次,一次就成功了。他们深感劫后余生,却想不出能让窦洵魂飞魄散的办法,因而不敢让天子知晓此事。最后窦讳做出决定,他和全部术士串好口供,将此事隐瞒不报,把窦洵封入东陵。
窦讳在东陵留下的封印大阵,会蚕食窦洵的妖力。只要天长日久,不怕窦洵成形。但除了窦洵自己以外,就只有亲自设计大阵的窦讳清楚——这阵法是不牢靠的。
他已经不敢在任何与窦洵有关的事上做出保证了,但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反正,他活不了几年了,就让这件事在他百年之前,被蒙混过去吧。
窦洵记得那天下着冬雨,术士们穿着蓑衣,踏过雨水泥泞,携密诏敕令守陵卫兵打开东陵墓道门。长明灯闪烁,陵墓内依然一片昏暗,吕茵新下葬的棺椁停在主墓室中,窦讳在棺椁下凿出狭窄石室,将人事不省的窦洵推了进去。
她再睁眼,就是见到卫桓的时候了。
窦洵觉得这些往事,也有几分趣味,如说故事一般知无不言。卫桓一直沉默着,也没有其他人打断她。直到窦洵讲完,卫桓才问了他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那么,当你跟着他们去往汉中郡的时候,你是没有人形的?”
窦洵摇摇头:“如果有,我一定记得。我是到了长陵邑以后,才重新聚出人身的。”
卫桓:“那么,在你重聚人身之前,应当没有凡人看得见你?”
窦洵:“连窦讳都没有察觉过,那么其他人就更无法看见我了。”
卫桓深吸一口气。
“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紧锁眉头,道:“我总觉得汉中郡那个村长……他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