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英雄归建(1/2)
民国十七年,七月十五日,夏日的骄阳毫不吝啬地将光与热倾泻在城北的官道上,道旁的接官亭檐角下,铜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却压不住那如潮水般涌动的人声与愈发炽烈的期待。
彩旗林立,从亭前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官道尽头,猎猎飘扬。军乐队的铜管乐器在阳光下熠串着耀眼的金光,乐手们挺直了胸膛,一遍又一遍地奏响着雄壮激昂的《西南进行曲》。
林景云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立于接官亭前,他身后,是整个西南军政体系的顶层人物——总参谋长蒋百里、战区总参谋长殷承瓛,以及各军、各厅的要员。他们没有选择待在亭子的阴凉里,而是与林景云一道,站在灼热的阳光下,目光齐齐投向北方。
那里,是尘土飞扬的官道,是他们翘首以盼的方向。
自那日接到西康来电,整个五华山都沉浸在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之中。林景云口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他们等的不仅仅是一支部队,更是撬动整个西陲格局的那个至关重要的支点。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日头越升越高,官道尽头的空气因热浪而扭曲,模糊了远方的景物。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那个方向。地平线上,一个微小的黑点出现,然后迅速扩大,渐渐拉成一条线。那是一支队伍,一支在漫天烟尘中行进的队伍。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仿佛脚下不是松软的尘土,而是坚硬的磐石。随着距离拉近,人们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啊!
他们的军装早已被磨得褪去了本色,灰扑扑的,沾满了不知哪个省份的尘土和经年不化的油渍。许多人的衣服上都带着缝补过的痕迹,甚至还有破洞。他们每个人的脸庞,都被高原的烈日与寒风雕刻出古铜色的深刻纹理,皮肤粗糙,嘴唇干裂。
然而,没有一个人弯腰驼背。他们的脊梁挺得像一杆杆标枪,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出金石之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与坚韧,穿透了他们破旧的衣衫,穿透了满身的风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让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心头一震。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匹神骏的战马,马上端坐着两个身影。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藏族汉子丹增;另一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正是钟怀国。
军乐队的乐声在这一刻骤然拔高,激昂的旋律响彻云霄。
队伍在接官亭前十丈处停下。丹增与钟怀国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警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同样破旧的军服,迈开大步,向着林景云走来。
他们的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重而有力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立正!”
钟怀国走到林景云面前三步处,猛然并脚,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猛。
“报告林主席!西南边防军独立骑兵旅护寺团团长丹增、政治教官钟怀国,奉命率护寺团本部,自青海塔尔寺启程,经新疆、辗转河西、穿越羌塘,勘察西北通道,今日归建!全团应到一百八十三人,实到一百八十三人!请您指示!”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跋涉与缺氧而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铿锵有力,在喧闹的现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一个不少……”蒋百里在林景云身后低声感慨,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动容。
林景云没有立刻说话,他上前一步,没有回礼,而是伸出双手,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丹增和钟怀国的手。
那两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掌心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辛苦了。”林景云的声音低沉而温厚,他看着眼前这两张被风霜侵蚀得几乎变了模样的脸,眼眶微微发热,“我代表西南四千万父老,欢迎你们回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不仅仅是握手,更是用力地拍了拍两人的手臂,感受着那坚实如铁的肌肉。这简单的话语和动作,蕴含的情感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厚重。
“你们不仅自己平安归来,更是为我们带回了通往未来的道路,带回了必胜的信心!”
就在此时,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边。
“丹增!钟怀国!”
只见迎接队伍中,独立骑兵旅旅长段红河排开众人,虎步龙行地走了上来。这位素来以勇猛暴烈着称的滇军悍将,此刻一双虎目中竟也闪烁着晶莹。
他先是向二人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
“好小子!欢迎归建!老子当年把兵交给你们,今天,你们一个不少地给老子带回来了!好样的!”
说完,段红河根本不理会还站在一旁的林景云,大步流星地冲到护寺团的队列前。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队列中一张张年轻而沧桑的脸,放声大笑。
“兔崽子们!还认不认得老子?!”
“旅座!!!”
队列中,原本如雕塑般静默的士兵们,在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听到这声熟悉的喝骂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那一声“旅座”,喊得声嘶力竭,喊得热泪盈眶。
“好!好!一个个都成了黑炭头了!”段红河走到队伍前,蒲扇般的大手在一个个士兵的胸膛、肩膀上用力拍打着,发出“砰砰”的闷响,“妈的,骨头架子比走的时候硬朗多了!精气神没丢!没给老子丢人!”
他挨个看过去,仔细端详着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将他们这两年多的风霜全部看进眼里。这些兵,都是他从骑兵旅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骨干,是他心头的宝贝。如今,这些宝贝历经百战,安然归来,他心中的那份激荡与骄傲,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林景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感慨:“主席!您看!这些都是我骑兵旅最好的种子!现在,他们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是咱们西南的宝贝疙瘩!”
几乎就在段红河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个身影从林景云身后的人群里猛地冲了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