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北满惊雷(2/2)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木材防腐油和铁锈的气味从黑暗的仓库中扑面而来。王铁山打开手里的强光手电,一道刺目的光柱猛地切开黑暗,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库房里扫视。
“营长!你来看这里!”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压低声音,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低呼道。
手电光柱立刻聚焦过去。只见仓库的角落里,赫然堆放着几堆木材。这些枕木比寻常中东铁路上使用的俄制枕木要厚重得多,颜色也更深,上面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尚未被完全磨平的军工生产编号和五角星标记。而在枕木的旁边,是几个已经开封的木箱,里面装满了特制的、带有防滑加强螺纹的道钉和加厚鱼尾板。这些东西,绝非铁路日常维护所需,倒像是专门为重载列车、甚至是装甲列车铺设的军用级轨道材料。
随行的那位“铁路专家”,一个在奉天铁路局工作了二十年、早已被“夜枭”打过招呼的老工程师,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先是拿起一枚沉甸甸的道钉,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粝的螺纹,又走到那堆枕木前,用手背敲了敲,听着那沉闷如铁的声响。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愤怒”的交织的表情。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音量喊道:“这是……这是苏俄红军标准的军用重载加固材料!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想把这段铁路彻底改造成可以通行装甲列车的永久性军事要塞吗?!这是对《协定》最严重的践踏!是对我们中国主权的公然挑衅!”
老工程师的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此时,一名随军记者打扮的人员从士兵身后挤了出来,他手中那台老式镁光灯相机适时地闪动起来。刺目的白色光芒在昏暗中一次次炸开,将老工程师“义愤填膺”的脸,将那堆“罪证确凿”的军用枕木和道钉,将苏联卫兵伊万那张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的脸,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地定格在了底片之上。
这耀眼的光芒,不仅仅照亮了仓库里的“证据”,更像是一颗划破北满沉沉夜空的信号弹。它无声地宣告,由奉天大帅府那间密室里亲自发出的指令,已经化作了第一声惊雷。张作霖忍辱负重、精心谋划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在这一刻,正式启动!
远处的哨楼上,李文龙清晰地看到了仓库方向那一下接一下的刺目闪光。他缓缓举起望远镜,镜片中,苏方的营区已经乱了起来,灯火一盏盏亮起,人影在其中穿梭奔跑,叫喊声隔着浓雾隐约传来。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将这场“偶然”的边境摩擦,精准地控制在帅府所需要的烈度上。既要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条铁路上,相信东北正在和苏俄剑拔弩张,为“四大秘案”的秘密转移创造完美的烟幕;又要确保冲突不会失控,不会真的引爆一场全面战争。
这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活计,对前线指挥官的拿捏和魄力,要求高到了极致。
“传我命令!”李文龙放下望远镜,声音恢复了战场指挥官的冷酷与决断,“一营、二营进入前沿阵地,构筑临时防线!炮兵连,目标诸元锁定对方营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告诉弟兄们,俄国人要是敢动手,就给老子狠狠地打回去!出了事,我担着!但谁要是主动把事闹大,老子先枪毙了他!”
“是!”传令兵高声应诺,飞奔下楼。
几乎在同一时间,满洲里铁路电报局内,一份加急加密的电报被迅速发出。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字:“东风已起,鱼已入网。”
电波跨越千里,最终抵达了奉天大帅府的机要室。
此时的帅府,依旧灯火通明。刚刚在大病初愈后强行主持了数个时辰军事会议的张作霖,并未休息。他正独自一人站在那张巨大的东北亚军事沙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凉的玉马。
一名机要秘书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译好的电文双手呈上。
张作霖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便将纸条递到旁边的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逼人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厚重的窗户,让关外的冷风吹拂在脸上。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色,看到了满洲里的那场骚乱,看到了锦州和阜新正在秘密构筑的工事,看到了正被拆解装箱的飞机和机床,看到了那些背负着民族希望、即将踏上南下或西迁征途的“火种”。
“景云老弟,你那边在跟天斗,我这边在跟人斗。”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这盘棋,咱们可都不能输啊……”
风,更冷了。一场由中国人自己导演、旨在迷惑全世界的“中东路事件”,就此拉开了序幕。而在这场大戏的掩护下,一个民族保存元气、积蓄力量的伟大迁徙,也已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