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贺生(1/2)
一月二十三,腊月初四云深不知处的冬晨,寒意是凝滞的、浸骨的,仿佛能将檐下将滴未滴的夜露都冻成琉璃。万籁俱寂中,唯有远处极偶尔传来一两声冰棱折断的轻响,更衬得静室暖阁内气息交融的安宁,如一处被精心呵护的泉眼,汩汩冒着温润的热意。
卯时,蓝忘机准时醒来。眼帘将启未启的刹那,一种比自身体温更熨帖的、熟悉的凝视感,已如最轻柔的羽絮,落在他感知的末梢。
他睁开眼,便坠入了一池漾着笑的春水里。
魏无羡果然醒得比他更早,也不知这般静静看了他多久。见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望向自己,那笑意便再也盛不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将他整张脸庞都点亮了。
“早呀蓝湛!生辰快乐!”
话音未落,带着晨曦微醒时特有暖意的吻,已珍而重之地印了上来。随即,那具总是活力十足的身体便带着眷恋,更深地嵌进他怀里,汲取着热度,也熨贴着彼此。
“嗯,早。”
蓝忘机的手臂收拢,将他圈得更稳,声音里带着初醒的低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静有力。布料摩挲的窸窣声,肌肤相贴传递的温热,还有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对方的气息,将这个冬晨隔绝成一个完满无声的世界。
温存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淡青,两人才起身。
待蓝忘机沐浴毕,周身还氤氲着潮湿温热的水汽,只着一袭素白里衣回到内室。衣料因微润而略显柔软地贴覆,隐约勾勒出流畅而蕴藏力量的肩背轮廓。魏无羡便是在这时,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眼里闪着光,手里已极其自然地抄起了妆台上的那柄檀木梳。
“蓝湛,要不要我帮忙呀~”
他语调上扬,带着点惯有的俏皮,目光却清亮坦荡。蓝忘机回望他一眼,并未言语,只是依言在镜前的椅上坐下,姿态是全然放松的默许。魏无羡绕到他身后,指尖却先于梳子,带着玩笑般的力道,在他肩胛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蓝忘机肩背的肌肉微微一绷,随即无奈地放松,自镜中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却无半分真的责备。
“好啦好啦,你坐好,我真是来帮忙的。”
魏无羡笑嘻嘻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轻轻扳正,面对铜镜。玩笑的神色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木梳的齿缓缓探入如瀑的墨发之中。那发丝温热,触手是柔滑无比。魏无羡的动作放得很轻,从发顶到发尾,耐心地将每一缕都梳理得无比柔顺。寂静里,只有梳齿滑过发丝的细微声响,沙沙的,像春蚕在食桑。随着梳理,一股清冽干净的皂荚香气,混合着蓝忘机身上独有的冷檀气息,幽幽地弥漫开来,盈满了两人之间方寸的空气。
魏无羡忍不住俯身,将鼻尖埋入他后颈柔软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能涤荡肺腑,令他心神为之一清。
梳顺了长发,魏无羡却未停手。他灵巧的手指开始穿梭、编绕,将脑后一部分长发分成三股,交错编织起来。蓝忘机端坐镜前,从镜中默默看着身后人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精妙的法器。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任凭那指尖在自己发间舞蹈,生出奇异的、被细细缚住的温柔触感。
“好了!蓝湛你看看。”
不多时,魏无羡带着一丝得意的声音响起。他握着蓝忘机的手,引领着他的指尖,去触碰那垂落肩侧的新鲜事物——一条编得不算顶紧、却意外齐整的麻花辫,辫尾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浅蓝色发带松松系住。
“怎么样?喜欢吗?我手艺是不是还不错。”
魏无羡将那条辫子小心地绕过蓝忘机肩头,让它妥帖地搭在素白的衣襟前。墨黑的发辫与浅蓝的发带,在白衣上构成了简单却别致的点缀。
蓝忘镜垂眸,目光落在那条辫子上。它并非完美无缺,有些地方略显松散,却透着一种生动的、不羁的温柔,一如编它的人。他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抚过辫子的纹理,从发根到发梢。怕力道重了一分,便会碰坏这件“艺术品”。
最终,他抬眸,望向镜中魏无羡期待的眼睛。那向来如冰雪封湖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身后人的身影,而后,冰雪消融,春水初生,漾开一片纵容而温暖的涟漪。
他极轻、却极肯定地,应了一声:
“嗯。”
穿戴齐整后,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那身原本属于他的、绣着卷云纹的蓝氏家袍,此刻妥帖地覆在魏无羡身上,只是领口因某人惯常的不拘小节而略显松散,翻折出一道随意的褶皱。蓝忘机静静看了一瞬,抬手,指尖抚过那处微皱的衣料,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晨露,一点点将它捋平、归位,直至完全服帖。他的手指温热,划过颈侧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魏无羡却已迫不及待地变戏法般,从小厨房里端出一碟他自己做的点心。糕点样式简单,甚至能看出些许手工的生涩痕迹,边缘并不那么齐整,却氤氲着刚出笼的、甜糯温热的气息。
“尝尝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献宝似的期待。
简单用过这顿心意重于滋味的早膳,门外便传来了轻而规矩的叩击声。拉开门,蓝思追与蓝景仪已安静候在廊下,肩头沾着些从檐角飘落的、极细的霜花。两人手中各捧一只素雅的礼盒。
“思追景仪,快进来,外头冷。”
魏无羡笑着将两人让进屋。炭盆燃着,室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少年们带来的寒气。
蓝思追奉上的是一套品质上乘的青玉色文房四宝,砚台触手温润。蓝景仪送的则是一套素白茶具,瓷胎轻薄,透着光。蓝忘机接过,颔首道谢,眉眼间是惯常的清淡,却比平日更多一分柔和的弧度。
将至午时,魏无羡便坐不住了,招呼着两个小的,风风火火地扎进了厨房。不多时,里头便传来锅铲碰撞、水流哗啦,以及压低的、欢快的交谈声,间或夹杂着蓝景仪一惊一乍的低呼。不到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饭菜便被端了出来。四菜一汤,摆满了小几:两碟碧莹莹、油润润的时蔬,一盘粗细不甚均匀却炒得焦香诱人的土豆丝,一条清蒸鲈鱼腴白鲜嫩,撒着翠绿的葱丝,还有一大海碗红黄相间、酸甜开胃的西红柿蛋汤。都是极家常的菜色,却满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尝尝吧!为了今天,这几个菜我还特意练习了好几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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