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魔肆虐·幻象丛生（2/2）

风的呜咽，不再是单纯的声响，它分裂、重组，化作阴九幽沙哑阴戾的咆哮与诱导：“喝！小贱种！这是为师新炼的‘极乐仙浆’，喝下去，你就解脱了！哈哈哈！” 铁链拖拽的“哗啦”声，皮鞭破空的脆响，其他孩子濒死前微弱如蚊蚋的哭泣与求饶……这些被她深埋心底数十年的声音，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记忆的深渊最底层翻涌而上，以百倍的音量在她耳畔炸响，交织成一曲令人疯魔的死亡交响乐。 甚至连她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也化作了催命的鼓点，咚咚咚地敲打着她最后的清醒。

嗅觉与味觉交织出痛苦的记忆。

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腐朽药味，此刻浓烈了何止百倍！它不再是虚无的气味，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带着铁锈腥甜和某种内脏腐败气息的“浓汤”，强行钻进她的鼻腔，灌入她的肺叶，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喉咙里更是清晰地再现了当年被强行灌下各种毒液时，那百般滋味混杂的极致体验——蚀骨草的阴寒苦涩，赤链蛇毒的灼热火辣，幽冥罂粟带来的诡异甜香与随之而来的眩晕……各种味道如同拥有实质的刀片，刮擦着她的食道与胃壁。

触觉成为刑罚的延伸。

皮肤上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感觉。先是灼热，仿佛被架在文火上炙烤；随即是深入骨髓的麻痒，好似有无数细小的毒虫正从毛孔钻入，在她的血肉与骨骼间爬行、产卵；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正在将她全身的皮肤一寸寸剥离开来！她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手臂、脸颊，指甲划破肌肤，留下道道血痕，带来短暂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源自幻觉深处的折磨。 经络之中，“千机缠魂散”余毒带来的麻痹感与她自身因恐惧而失控暴走的肾气（惧气）相互纠缠、冲撞。肾主水，主恐，其气乱，则五脏六腑皆失其所。时而如坠万丈冰窟，寒气从骨髓里透出，冻得她四肢僵硬，牙齿打颤；时而又如被投入焚化炉，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口鼻中溢出的血气都带着一股焦糊与腥甜混杂的怪味。

现实与幻境的边界彻底模糊、湮灭。

她时而蜷缩在真实的残垣角落，双臂死死抱住头，身体缩成一团，如同当年那个被恐惧吞噬的小女孩，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师父……饶了我……我听话……我什么都喝……别让我烂掉……” 时而又猛地弹起，双目赤红，长发散乱如疯妇，将周身毒功不顾后果地疯狂倾泻！毒雾如墨龙翻滚，毒针似暴雨梨花，掌风拳影携带着腐蚀性的毒罡，将周围的残垣断壁、枯木败草轰得千疮百孔，碎屑纷飞！她攻击着每一个晃动的阴影，每一个扭曲的“鬼影”，却只是在与自己臆想中的敌人搏斗，将这片承载着她噩梦的土地破坏得更加彻底，也让她自身的真气与毒素更加混乱。

她的形象狼狈到了极点。华美的紫衣被撕扯得褴褛不堪，沾满了污泥、汗渍、血污和自己抓挠出的皮肉碎屑。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混合着汗水、泪水、鼻涕与血水，显得既可怜又可怖。那双曾令江湖人胆寒的明眸，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混乱与濒临崩溃的疯狂。

心魔，已不再是潜藏的阴影。 它已彻底显化，肆虐在她的每一寸感知，每一条经络，每一个念头之中。 她被困在了由自身记忆、恐惧与失控毒素共同构筑的、独一无二的无间地狱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在那视线的死角，岩壁上方被毒蕈与阴影笼罩的凹陷处，幽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盛大而残酷的“献祭”。他调整着呼吸，肾气内敛如深潭，计算着猎物力竭与心神彻底沦陷的最终时刻。

舞台上的灯光（那诡异的反光）已熄，背景音（风石之声）已弱，主角的独舞已近高潮。 只待那最绝望的顶点，他便将现身，为这场大戏，落下最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