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气淬炼·乐有度(1/2)
仪礼城的夜,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德音楼的喧嚣与血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浊浪正沿着权力与恐惧的脉络,向着整座城池的角落疯狂扩散。朱府的震怒与悬赏,如同无形的瘟疫,让每一道投向陌生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贪婪。风声鹤唳。
城西,废弃染坊。
巨大的染缸早已干涸龟裂,如同巨兽空洞的眼眶。腐朽的木架上,残留着几匹褪色发霉、如同破败旌旗般的布匹,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无力地飘荡。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染料的刺鼻酸腐、尘埃和浓重的霉味。月光从坍塌大半的屋顶豁口处倾泻而下,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风吟盘膝坐在一处相对干燥、未被月光直射的墙角阴影里。靛青的布衣染着尘灰与暗褐色的血渍,紧贴着沉寂的身躯。他闭着眼,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癯,唯有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经历生死鏖战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沉凝。
阿笙蜷缩在不远处一堆相对厚实的干草上,小小的身体裹在风吟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粗麻布外衫里。经历了德音楼那场魔音炼狱的惊吓,又被风吟一路护着奔逃至此,孩童早已精疲力竭。此刻他呼吸均匀悠长,小脸上惊惧的泪痕犹在,却已沉沉睡去,只是偶尔在梦中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风吟的呼吸极其悠长、缓慢,几乎与这破败空间的腐朽气息融为一体。然而,他的心神却异常澄澈、活跃。
德音楼一战,如同最残酷的熔炉。
《采菱谣》破阵!
那并非依靠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碾压,而是以最本真、最朴素的喜悦与尊重为引,唤醒生命对美好的共鸣,引动邪魔根基自溃!这其中的玄妙,远胜过他以往任何一次对“乐”之力的运用。
阿笙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风大哥!你的笛子……也让人难受啊!”——如同最后的淬火之锤,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对操控力量的迷恋,彻底击碎!
力量本身无善恶?
操控人心,便是原罪!
真正的“乐”,当如《采菱谣》,源于生命本真,归于抚慰与共鸣。而非凌驾,更非屠戮!
这份明悟,如同清泉,无声地流淌过他体内因激战而受损、又因破阵而新生的经脉。那源于生命本源的心气,在经历了“悲喜迷魂阵”的冰火撕扯、又在《采菱谣》的返璞归真中得以重塑后,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也……更加可控。
他开始有意识地“淬炼”。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意念如同最精微的刻刀,引导着那温润而坚韧的心气,在受损的经脉间缓缓流淌、修复。每一次流转,都如同溪水冲刷河床,带走杂质,留下更加澄澈坚韧的底蕴。他不再追求心气的磅礴与霸道,而是专注于其精纯与圆融。如同百炼精钢,千锤百打,只为去芜存菁,凝练如一。
心气流转间,他悄然抽出了腰间的竹笛。
这一次,并非临敌,也非安抚。而是尝试。
他将笛凑近唇边,动作轻柔。
第一缕笛音,是《渔舟唱晚》。
不同于《采菱谣》的劳作喜悦,此曲描绘的是渔舟归航,夕阳熔金,波光粼粼的江面,满载而归的满足与宁静。笛音舒缓、悠扬,带着水波荡漾的韵律和劳作后的松弛感。
心气随之流淌,温润平和,如同暖流。风吟仔细体会着曲中蕴含的“喜悦”——那是一种收获的满足,是归家的安然,是夕阳余晖下的宁静平和。这喜悦,比《采菱谣》的劳作之喜更深沉、更内敛。心气在笛音的引导下,变得更加圆融、温厚,如同沉淀的美酒,滋养自身的同时,也无声地弥散开来,让这破败染坊中腐朽的空气,都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草堆上沉睡的阿笙,在笛音流淌中,无意识紧蹙的眉头悄然舒展了几分,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风吟的指尖在笛孔上轻移。笛音悄然一变。
是《将军令》。
曲调陡然变得雄壮、激昂!如同金戈铁马踏破冰河,战鼓擂动气冲霄汉!描绘的是将士出征,豪情万丈,视死如归的壮烈情怀!笛音高亢、急促,充满了力量与决绝!
心气瞬间被引动!如同沉静的深潭被投入巨石,激起千层浪!一股锐利、磅礴的力量感自丹田升起,随着激昂的笛音奔涌!风吟清晰地感受到,这曲中蕴含的“喜悦”,是一种近乎于“狂喜”的壮怀激烈!是抛却生死、追求功业与荣光的极致豪情!
然而,就在心气随着笛音攀向一个激昂的顶峰,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引动音波外放、震碎周遭朽木之时——
风吟的意念骤然收紧!
如同驾驭烈马的缰绳猛地一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