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礼教之城·朱门深(2/2)
朱府门前异常冷清,宽阔的石板地光可鉴人,连落叶都少见。只有四个身着玄色劲装、腰挎长刀的家丁,如同石雕般分列大门两侧。他们身形彪悍,眼神锐利如鹰,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前空旷的街道。任何在朱府门前稍有停留或张望的路人,都会立刻引来这四道冰冷目光的锁定,那无形的压力,足以让胆小的落荒而逃。
风吟的脚步,在距离朱府大门约莫十丈外的街角停下。他倚着一家店铺门前的廊柱,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两扇紧闭的、如同怪兽巨口的黑漆大门,以及门前那四尊杀气腾腾的“门神”。
空气中,似乎连风都绕着朱府走。那高墙深院之内,不知禁锢着多少森严的规矩,多少在“礼义廉耻”名号下扭曲的灵魂,又有多少被“失礼”之名碾碎的冤魂?压抑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浓雾,从朱府高大的围墙内弥漫出来,沉甸甸地笼罩着整条街道,甚至整个仪礼城。
风吟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这满城的“礼”,这朱门的“威”,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副沉重的、锈迹斑斑的枷锁,锁住了人鲜活的气息,锁住了心本真的跳动。他腰间那管翠竹笛,在靛青布衣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压抑,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就在这时,朱府一侧的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仆,佝偻着背,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崭新绸缎小褂的男孩走了出来。那男孩粉雕玉琢,显然是朱府的少爷。
老仆牵着男孩,沿着朱府高墙下一条狭窄的甬道,小心翼翼地走着。男孩似乎对墙外的一切感到新奇,脚步轻快,东张西望。忽然,他看到了街角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停在树枝上,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呀!雀儿!”
孩童天性使然,他下意识地就想跑过去看个究竟。脚步刚一动,牵着他的老仆脸色骤变!枯瘦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收紧,将男孩牢牢拽住!
“小少爷!不可!”老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哑而尖利,在这压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朱府门前,行走有度!目不斜视!岂可随意奔走张望?此乃大失礼!若被老太爷知晓,老奴……老奴万死难辞其咎啊!”
那老仆一边说着,一边惊恐地回头望了一眼朱府紧闭的大门和高耸的围墙,仿佛那里面随时会伸出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撕碎。他枯瘦的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男孩被老仆突如其来的反应和那声尖利的呵斥吓呆了。小脸上的新奇和喜悦瞬间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被惊吓的委屈。他看着老仆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看那只早已被惊飞的小鸟,小嘴瘪了瘪,终究没敢哭出来,只是乖乖地低下头,任由老仆用颤抖的手重新整理好他微皱的衣襟,然后牵着他,更加小心翼翼、目不斜视地沿着墙根,如同两只受惊的老鼠,快速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那一声因小鸟引发的、孩童本能的惊呼,以及老仆那如同惊弓之鸟的尖厉呵斥,余音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
风吟倚在廊柱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脸上的那点嘲讽弧度,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沉寂。眼底映着朱府那两尊狰狞的石狮和紧闭的黑漆大门,冰冷的光,如同凝结的霜。
礼?
这便是礼?
枷锁而已。锁住了鸟鸣,锁住了童真,锁住了人心深处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这仪礼城,这朱门深院,不过是一座用“礼义廉耻”砌成的巨大囚笼。
他轻轻握了握腰间的竹笛,那翠竹的温润触感,此刻竟也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