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官匪勾结·网难逃(1/2)
锦云城的黎明被一种粘稠的恐慌浸透。天光未亮,铜锣的破锣嗓子便撕裂了薄雾笼罩的街巷,敲得人心惶惶。
“知府大人谕令!缉拿弑亲灭门重犯莫衡!凡窝藏、知情不报者,与犯同罪!有能擒获或举告其行踪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衙役们拖着疲惫而凶狠的步子,将一张张崭新的、墨迹淋漓的海捕文书重重拍在城门、街口、茶楼酒肆的显眼处。纸张拍在冰冷墙壁上的“啪嗒”声,如同催命的符咒。文书上,莫衡的画像被刻意丑化,眼窝深陷,嘴角扭曲,活脱脱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鬼。下方鲜红的知府大印,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街头巷尾,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一队队衙役兵丁,身着皂衣号服,腰挎铁尺锁链,手持明晃晃的腰刀,在班头捕快的吆喝下,如梳篦般扫过每一条街道。沉重的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回响。他们粗暴地踹开可疑人家的门板,翻箱倒柜,厉声盘问。稍有迟疑或顶撞,便是锁链加身,拳脚伺候。往日繁华的街市,此刻行人寥寥,店铺半掩,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惶和麻木,眼神躲闪,生怕被那无形的网缠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官差队伍中,混杂着不少身着劲装、眼神剽悍的江湖客。他们并非官府中人,臂膀上却绑着统一的、绣有“金”字的黑布条。这些金府的护卫爪牙,对锦云城的犄角旮旯远比官差熟悉。他们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那千两白银和官身许诺,足以让亡命徒疯狂。官差与金府护卫混杂一处,彼此心照不宣,共同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一张巨大的悬赏告示被贴在城中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下方人头攒动。白花花的千两纹银堆在一张红漆托盘里,在晨曦微光下刺得人眼晕。几个金府的管事站在旁边,唾沫横飞地蛊惑着:“看见没?千两白银!足够买下十亩上好的水田,盖起三进的大瓦房!知府大人金口玉言,谁要是能揪出那姓莫的恶鬼,这钱就是谁的!升官发财,就在今朝!”
人群骚动着,贪婪的目光在银锭和告示上那狰狞的画像间来回逡巡。一些地痞无赖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城西,靠近废弃染坊的贫民窟深处。一间低矮、潮湿,终年弥漫着霉烂稻草和劣质酒气味道的破败窝棚内。
莫衡如同一尊泥塑,蜷缩在角落里最深的阴影中。身上的灰布短打早已被露水和汗水浸透,又干硬板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脸上涂抹着锅底灰和泥垢,掩盖了原本的轮廓,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半闭着,瞳孔深处却不见丝毫睡意,只有两点幽蓝的寒芒在缓慢地、警惕地流转。
窝棚的主人,一个瘸腿的老鳏夫,正缩在门口唯一透光的小孔旁,紧张地向外张望。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
“走…走了…官爷们往…往东头去了…”老鳏夫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痰音。
莫衡没有回应,只是放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体内的哀气内力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穿过破败的棚壁,如同无数冰冷的、无形的触须,感知着外面那个混乱而危险的世界。
他“听”到了。不止是远处官差的呼喝和金府爪牙的狞笑。他“听”到了更近处,杂乱的、带着贪婪和恐惧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小巷里徘徊;听到了窃窃私语,在讨论着哪家新来了生面孔,哪处破屋像是有人藏匿;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就在窝棚外不远处,一个身影正贪婪地盯着这破败的棚屋,又惧怕着什么,不敢靠近。
危险的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刺来。
“砰!”
窝棚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猛地被一脚踹开!腐朽的门板碎片飞溅!
“里头的!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破锣嗓子炸响。门口的光线被几个凶神恶煞的身影堵死。为首的是个穿着衙役号服却敞着怀、露出胸口黑毛的壮汉,旁边跟着两个臂缠“金”字黑布条的混混,眼神狠厉如狼。
老鳏夫吓得瘫软在地,筛糠般抖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首的衙役班头眯着眼,扫视着昏暗的窝棚内部,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最终死死锁定了角落那片最深的阴影。“嘿!角落里那个!装什么死?给老子抬起头来!”
阴影中的人影似乎动了动,但并未抬头,反而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怕冷般裹紧了身上那件肮脏的破袄。
“妈的!聋了还是哑了?”班头啐了一口浓痰,迈步就要往里闯。他身后的金府混混也狞笑着抽出腰间的短匕。
就在那班头的官靴即将踏入窝棚门槛的刹那——
阴影中的人影猛地抬头!
两点幽蓝的寒芒如同地狱鬼火,瞬间刺穿了棚内的昏暗!
那班头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意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那声即将出口的厉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莫衡动了!动作快如鬼魅!他并未起身,只是右手在身侧极其隐蔽地一拂!
呜——!
一道微弱的、几乎被破门声掩盖的破空厉啸响起!一点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闪烁着幽黯金属光泽的磁石碎片,如同被无形弓弦弹射出的毒蜂,从莫衡身侧激射而出!其轨迹刁钻至极,紧贴着地面,擦着门框边缘,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的瞬间——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磁石碎片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门外一名金府混混正欲迈步的左脚脚踝外侧!位置拿捏得妙到毫巅,恰好是踝骨下方最脆弱、最影响发力的筋腱所在!
“嗷——!”那混混只觉得脚踝处仿佛被一根烧红的冰锥狠狠刺入!剧痛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整条小腿!他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如同被砍倒的木头,重重地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正要进门的班头身上!
“哎哟!操你……”班头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骂声刚出口,整个人也狼狈不堪地向后倒去!
混乱!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门口另外两个混混也懵了!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角落的阴影猛地一空!
莫衡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水墨,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他并非冲向门口,而是如同壁虎般贴着潮湿冰冷的棚壁,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狸猫般撞向窝棚后方一处早已朽烂、用稻草勉强塞住的破洞!
哗啦!
朽木和稻草四散飞溅!
莫衡的身影已如一道灰色的轻烟,从那破洞中疾射而出,瞬间没入窝棚后那条堆满垃圾、恶臭熏天的狭窄后巷!
“人跑了!后面!快追!”班头狼狈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混混,气急败坏地嘶吼,脸上还沾着泥污。
金府的混混们如梦初醒,嗷嗷叫着拔出兵器,绕过窝棚,扑向后巷。衙役们也提着锁链刀枪,乱哄哄地跟着追去。
后巷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被惊飞的老鼠和满地污秽的泥泞。莫衡的身影如同凭空蒸发。
“分头追!他跑不远!”班头咬牙切齿,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过。
莫衡并未走远。他如同幽灵般紧贴着后巷一面高墙的阴影,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与冰冷的砖石融为一体。体内的哀气内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丝丝缕缕向外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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