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冷的线索·金满堂(2/2)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莫衡意识中那无边的哀恸迷雾!
“……那老小子……平日里鼻孔朝天……坐八抬大轿的主儿……”老更夫撇撇嘴,语气充满鄙夷,“……那天晚上……嘿!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裹着个黑斗篷……帽子压得低低的……一个人……就一个人!从衙门……嗝……后门那个小角门……钻出来的!”
衙门后门!子夜时分!
“……那脸色……啧啧……白得跟死了亲爹一样……走路都打飘……像是……像是刚见了阎王爷……”老更夫回忆着当时的画面,自己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破旧的号衣,“……慌里慌张……差点一头撞到老子的梆子上……老子刚想骂……他……他娘的!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剜了老子一眼……吓得老子……把话全咽回去了……”
老更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压惊:“……然后……他就跟被鬼撵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钻进了旁边那条黑巷子……连轿子都没坐……你说……怪不怪?深更半夜……他一个金府大管家……跑衙门后门……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吓成那副德行……”
他摇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又带着一丝底层小人物窥见大人物隐秘的幸灾乐祸:“……肯定没好事……金满堂那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放印子钱……逼死人……巧取豪夺……城里谁不知道?呸!都不是好东西……报应……都是报应……”
老更夫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酒意上涌,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了响亮的鼾声。酒葫芦从松弛的手中滑落,滚在枯草里,残余的劣酒汩汩流出,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土坳下。
死寂。比荒野的寒风更加刺骨的死寂。
莫衡蜷缩在阴影里,身体如同被万载玄冰彻底冻结。只有那双眼睛,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燃烧着两点幽蓝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钱串子!金府大管家!
子夜!衙门后门!
惊慌失措!如同见了阎王!
所有的碎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拼凑!那栽赃的官秤!那滔天的污名!那指向他莫衡的、清晰得可怕的“铁证”!
金满堂!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无边的冰冷,狠狠钉入了莫衡死寂的心湖!
肺腑深处,那被压抑的哀恸寒流,在这一刻彻底狂暴!如同沉寂万载的冰海掀起了灭世的狂澜!冰冷的哀气疯狂地冲撞着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然而,这一次,那剧痛之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
嗡——!
膝上横放的乌木秤杆,秤锤部位猛地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如同心脏被攥紧般的震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愤怒!
那道黝黯的细痕,在莫衡紧握的掌心下,骤然裂开!幽蓝的寒芒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狂暴地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凝聚的寒星,而是一道失控的、扭曲的幽蓝电弧,在秤锤裂缝口疯狂地跳跃、闪烁!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将土坳下这一小片空间的温度降至冰点!莫衡口鼻间呼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坠落!
“呃……”莫衡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股狂暴的哀气与秤锤的异变相互激荡,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冻结!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血丝,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强行将那失控的幽蓝电弧和翻腾的哀气压回肺腑深处!
噗!
幽蓝电弧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溃散成冰冷的雾气,消失无踪。秤锤上的裂缝,在剧烈的震颤中,缓缓弥合。
代价是巨大的。莫衡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皮肤表面的冰霜似乎更厚了一层,指节青紫得发黑。
但他没有倒下。
他挣扎着,用那杆冰冷的秤杆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目光,穿透土坳的阴影,越过那鼾声如雷的老更夫,投向远方锦云城那一片模糊、肮脏的轮廓。
在那片轮廓的某个方位,一座以金玉堆砌、在无数人血泪上建立起来的豪奢府邸,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兽。
金满堂。
冰冷的线索,如同淬毒的寒星,已深深嵌入命运的朽木。
莫衡佝偻着背,抱着那杆如同万钧寒铁的秤杆,一步一步,重新踏入无边的荒野黑暗。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个覆盖着薄霜的脚印。
活死人空洞的眼眸深处,那两点幽蓝的火焰,已彻底化为一片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