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秤砣心·寒星初现(1/2)
破庙的死寂,被那根立柱上无声弥漫的幽蓝寒冰彻底冻结。
莫衡僵硬地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背靠着剥落泥灰的土坯墙,目光如同被钉死在那根立柱之上。惨淡的月光,吝啬地从屋顶巨大的破洞漏下,恰好笼罩着那嵌入朽木的异物——那片指甲盖大小、棱角嶙峋的幽蓝碎片。寒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丝丝缕缕地从那凝固的光斑中渗出,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腐朽木质,将其转化为一层不断蔓延、闪烁着微光的晶莹冰壳。冰壳之下,细微的“咔…咔…”声不绝于耳,是朽木纤维在极致深寒中断裂的哀鸣。
那寒意是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甚至穿透了数尺之遥的空气,如同无形的冰针,刺在莫衡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
他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攥着膝上的乌木秤杆,掌心如同焊在了那块黝黯冰冷的秤锤之上。冰冷的触感早已麻木了皮肉,却清晰地传递着秤锤内部那细微的变化——重量,确实轻了。轻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他这具已被冰冷哀恸淬炼得异常敏感的躯壳而言,那缺失的一丝分量,如同心尖被剜去了一小块。
秤锤表面,那道曾短暂裂开、喷射出致命寒芒的缝隙,此刻已重新弥合,只留下一条比发丝更细、颜色更深邃的黝黯细痕,像一道愈合后留下的丑陋伤疤。它沉默着,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不过是深秋寒夜里一个荒诞离奇的噩梦。
肺腑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翻腾、撕扯的冰冷哀气,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而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如同奔涌的寒流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狂暴的力量被强行压制、约束,在体内形成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涡旋。心口的剧痛并未减轻分毫,反而因为这股力量的强行收束,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五指因长久的紧握和刺骨的寒意而僵硬麻木,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探向秤锤尾部那道深邃的黝黯细痕。
触感冰凉、坚硬、光滑。与秤锤其他部分的触感并无二致。那道缝隙,如同从未存在过。
莫衡的眼底,那片死寂的冰湖之下,第一次翻涌起剧烈而复杂的波澜。震惊、茫然、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探究?
刚才那是什么?秤锤里藏着的东西?那道幽蓝的寒芒……那刺骨的冰寒……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冰原上骤然燃起的鬼火,猛地蹿入他几乎被哀恸冻结的脑海:能不能……再来一次?
这个念头一起,肺腑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哀恸寒流,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骤然间再次狂暴翻涌!比之前更加猛烈!亡妻苏柔散乱发丝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幼子麟儿蜷缩在血泊中惨白的小脸……所有被暂时驱散的、血淋淋的画面,带着更加尖锐的痛苦和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从他紧咬的牙关深处迸发出来!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满的硬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冰冷的哀气如同失控的寒潮,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由内而外地冻裂、撕碎!
就在这极致的哀恸与痛苦攀至顶峰的瞬间!
他紧攥秤锤的左手,仿佛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所驱使,五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冰冷的磁石之中!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他掌心紧贴的秤锤,刺向那道黝黯的细痕!
——出!出来!像刚才那样!出来!
意念如刀,哀念如潮!
嗡……!
掌心深处,那沉甸甸的秤锤,猛地传来一阵极其清晰、如同心跳般的震颤!比上一次更加剧烈!更加……顺从!
那道黝黯的细痕,在莫衡死死凝视的目光下,再一次……悄然裂开!
幽蓝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寒芒,如同压抑了万载的冰河,从那细微的裂缝中骤然喷薄而出!这一次,光芒并未瞬间激射,反而在裂缝口处短暂地凝聚、跳跃,仿佛一颗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极度不稳定的——幽蓝寒星!
成了?!
莫衡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那凝聚的寒星,如同他死寂心湖中骤然点亮的一簇鬼火,带来一种近乎病态的、冰冷的狂喜!意念更加疯狂地催动着,试图引导这颗寒星,射向庙内另一根同样摇摇欲坠的立柱!
去!去那里!
然而,意念的狂潮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失控!那颗悬停在裂缝口的幽蓝寒星,并未如他所愿激射而出,反而猛地一颤,光芒骤然黯淡、溃散!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颗凝聚的寒星,化作一缕冰冷的幽蓝雾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秤锤裂缝口一丝转瞬即逝的寒气,以及莫衡掌心那更加剧烈的、代表着失败反馈的冰冷震颤。
肺腑中狂暴的哀气失去了目标,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凶猛地反噬回来!冰冷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头一甜,一股带着冰碴子的腥甜液体涌上口腔,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失败。
冰冷的现实,如同荒野的寒风,狠狠抽打在他脸上。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扑灭,只余下更深的冰冷和虚弱。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着冰渣,刺得肺腑生疼。冷汗混合着皮肤上凝结的冰霜,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刚才那一下意念的疯狂催动,仿佛抽干了他仅存的一点力气,饥饿和干渴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更加凶猛地啃噬上来。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世界彻底遗弃的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难道……那只是绝望中的幻象?只是这无尽哀恸催生出的疯狂臆想?
不!
他猛地甩了甩头,如同要将这软弱的念头甩出脑海。冰冷的秤锤依旧在掌心散发着沉实的寒意,那道裂开又弥合的细痕依旧清晰可见。那根立柱上不断蔓延的冰霜,就是最冰冷、最真实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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