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息沙落,仁者之重(2/2)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溅起一丝火星,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下方人群的声响。
束缚尽去!
老沙头枯槁的身体失去了锁链的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栽倒。
雷烬上前一步。
没有言语。
伸出有力的臂膀,稳稳地、如同承接一片枯叶般,扶住了老人那轻飘飘、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
入手冰凉,带着血污的粘腻和沙砾的粗糙。
老沙头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在残阳的血色中,努力辨认着雷烬的脸。那张被赭石油膏涂抹得粗糙暗红、却线条刚硬的脸庞,那双赤金色、此刻却沉静如深潭的眸子。
“是…是你小子…” 老人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音节,干裂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鞭痕,带来一阵抽搐。浑浊的眼底深处,那不屈的硬气依旧未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感激?是解脱?还是对眼前这年轻人所背负一切的…沉重了然?
雷烬没有回应。
他扶着老沙头,缓缓直起身。
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整个血蝎广场。
下方。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凝固的黑色浪潮。
赤沙帮残余的帮众和毒沙卫,脸上涂抹的嗜血油彩早已被汗水和恐惧糊花,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和难以置信。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缩,如同受惊的羊群,再不见丝毫凶悍。赤蝎的焚身而亡,熊罴的惨死,如同抽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脊梁骨。
更外围的贫民和奴隶,脸上的麻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底下深藏的、如同岩浆般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赤蝎死亡的茫然无措,有对雷烬那如同魔神般力量的敬畏恐惧,更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骤然失去枷锁却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巨大空洞。他们的眼神在雷烬、焦黑残骸、以及那些惊恐退缩的帮众之间游移,充满了无助与茫然。
敬畏。惊恐。茫然。
三种情绪如同浓重的油彩,涂抹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构成了一幅劫后余生的、扭曲而沉重的众生相。
胜利?
雷烬看着这一张张脸。
看着脚下赤蝎焦黑的残骸。
看着怀中枯槁却硬气犹存的老沙头。
看着腰间断业归鞘的怒龙。
心中没有一丝喜悦的波澜。
只有沉重。
如同背负着整片荒漠的沙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一刀,斩断的是赤蝎的命,是黑石堡暴政的业火。
救下的,是老沙头的命,是身后阿月、小石头、孙瘸子的命,或许也是眼前这些麻木灵魂未来的一线生机。
但这沉重的刀,挥出去的前提,不是狂暴的毁灭欲,不是纯粹的复仇心。
是仁心。
是水牢中阿月扑向鞭子时眼中的坚韧。
是荒漠里小石头塞入他手中那块冰凉石头的重量。
是游牧长老递来地图和水囊时,那句“仁心指引方向”的箴言。
是老沙头这枯槁身躯里,那宁折不弯的硬气所代表的人性尊严!
是这些沉重而真实的东西,构筑成的“心之鞘”,约束了狂暴的怒龙,凝聚了毁灭的力量,才使得那“赤龙吐息”的一刀,拥有了斩断业火、而非焚毁一切的——可能!
仁心为鞘。
驭龙者圣。
圣道太远。
但这“仁”,是力量唯一的归途,是挥出守护之刃的——唯一可能。
他明白了。
代价是如此的沉重。
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风沙渐息。
呜咽的风声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无数颗茫然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