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祭前夜,暗流涌动(1/2)
臭。
黑石堡的臭,是浸透了无数层血腥、汗臭、排泄物、劣质酒水和腐败食物残渣后,又被烈日反复蒸烤、发酵,最终凝结成的、近乎实质的污浊瘴气。它像一层油腻的、带着毒性的薄膜,死死糊在鼻腔里,钻进肺腑,黏在皮肤上。街道狭窄、扭曲,如同巨兽腐烂的肠道,两侧是胡乱搭建、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和歪斜的窝棚。地面是踩踏了不知多少年的烂泥和垃圾混合物,在正午烈日的炙烤下,蒸腾着令人作呕的酸腐蒸汽。
喧嚣。
震耳欲聋的喧嚣。
不是市集的繁华,而是赤裸裸的暴虐和即将到来的血腥狂欢前奏!巨大的、用粗劣红漆涂抹着狰狞蝎子图案的旗帜,如同招魂幡般插满了主要街道的屋顶和土墙。一群群穿着镶钉皮甲、头裹暗红头巾的赤沙帮众,如同过境的蝗虫,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肆意踢翻路边的摊贩,抢夺着任何看得上眼的东西,狂笑着将劣质的烈酒泼向惊恐躲避的行人。粗野的划拳声、女人惊恐的尖叫、牲畜的嘶鸣、皮鞭抽打的脆响、还有远处中央广场方向传来的、沉重而单调的、如同敲在人心坎上的……鼓点!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穿透喧嚣,如同赤蝎无形的心跳,宣告着“血诞”庆典的临近,也宣告着祭品们生命的倒计时。
雷烬低着头,裹紧了身上那件带着浓重羊膻味的破旧皮袍,宽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被赭石色油膏涂抹得粗糙暗红的下半张脸。他混迹在街道边缘肮脏的人流里,步伐蹒跚,肩膀微驼,如同一个被风沙和苦难压垮了脊梁的普通牧民。赤金色的双瞳在帽檐的阴影下,冰冷地扫视着这座人间地狱的每一个角落。
怒火。
冰冷的怒火,如同被封冻在万载玄冰下的熔岩,在肝经深处无声地咆哮、翻滚!每一次呼吸吸入的污浊空气,每一声传入耳中的暴虐狂笑,每一次看到赤沙帮众挥舞的皮鞭下瑟缩的身影,都让那冰层下的熔岩沸腾一分!无名火在“仁心”构筑的牢笼中疯狂撞击,灼烧着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同戴着一张风沙雕琢的岩石面具。
强压!
用“守护老沙头”这个唯一的、冰冷的意志,如同最沉重的闸门,死死压住那即将喷发的毁灭欲望!体内的仁怒之气,在极致的压抑下,被反复压缩、凝练,如同被锻打到极致的精钢,沉重、内敛,却又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他的目标清晰:中央广场边缘,那座如同巨兽排泄口般深埋地下的——黑石地牢。
通往地狱,也通往救赎。
他沿着记忆中最混乱、最肮脏的路线,如同一条贴着污秽沟渠滑行的毒蛇,避开主要街道上那些肆无忌惮的赤沙帮巡逻队。他对这里的熟悉,源自水牢那段刻骨铭心的囚徒岁月。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以藏身的阴影,甚至那些守卫因为懈怠而习惯性偷懒打盹的位置,都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
守卫明显加强了。
通往地牢区域的几条狭窄巷道入口,原本只有象征性的守卫,如今却站满了神情凶悍、装备精良的“毒沙卫”。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镶铁片皮甲,脸上蒙着只露出眼睛的面罩,腰间挎着弯刀,手中握着涂抹了幽蓝毒液的短矛或连弩,眼神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如同拉满弓弦般的肃杀之气。
戒备森严。
赤蝎显然没有忘记矿坑地牢被雷烬破笼而出的教训,在“血诞”这个关键时刻,将地牢视为了重中之重。
雷烬没有硬闯。
他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一条堆满腐烂垃圾、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狭窄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用粗粝黑石垒砌的、高达三丈的厚重石墙。石墙表面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可疑的污渍。墙根下,污水横流,蚊蝇如云。
这里,是地牢巨大排污口的一个极其隐蔽的侧支。
也是他曾被拖出来清理秽物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死的废弃通道入口。栅栏早已被酸臭的污水腐蚀得脆弱不堪,位置又极其隐蔽肮脏,守卫极少巡查此处。
雷烬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滑腻的石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墙的另一侧,只有污水缓慢流淌的汩汩声和老鼠的吱吱声。没有守卫的脚步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被压缩到极致、凝练如针的仁怒之气。动作轻柔、精准地探入锈蚀铁栅栏的缝隙。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铁插入冷水的细响。
指尖所触之处,碗口粗的锈蚀铁条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无声无息地熔断、软化!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溅起一丝火星!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发出任何足以引起警觉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将切割下来的几段铁条抽出,在污水中浸了一下,消除那微不可查的熔断痕迹。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内,是更加浓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和绝对的黑暗。
雷烬如同没有骨头的蛇,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角度,无声地滑入了洞口。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靴子,冰冷滑腻,带着刺鼻的腥臊。
黑暗。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混合着绝望、霉烂和排泄物发酵的恶臭,如同冰冷的毒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渗透皮肤,钻进骨髓。空气粘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冷和腐烂的颗粒感。只有远处甬道拐角摇曳的、极其昏暗的火把光芒,在污浊的空气中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如同地狱里游荡的鬼火。
雷烬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如同真正的影子,在绝对的黑暗中移动。他闭着眼,仅凭记忆和对气流、声音、湿度的细微感知,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穿行。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污秽,每一步都轻如鸿毛,没有一丝声响。体内的气息被收敛到极致,如同冬眠的毒蛇。仁怒之气在经络中沉凝流淌,如同冰冷的汞流,赋予他绝对的冷静和黑暗中视物的模糊能力。
绝望。
这里的绝望是无声的,却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窒息。
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铁条封死的牢笼。借着远处昏暗火把的微光,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一个个模糊黑影。他们大多一动不动,如同早已死去的枯骨,只有极其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偶尔有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如同受伤的幼兽在喉管里呜咽,瞬间就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这里是真正的活人坟场。
雷烬赤金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扫过一间间牢笼,冰冷的心湖深处,那冰封的熔岩无声地沸腾着。他强压下拔刀劈开所有牢笼的冲动。目标只有一个。
终于。
在靠近中央水牢区域的一条相对“宽敞”的甬道尽头,几间最大的牢笼出现在眼前。这里的守卫明显增多,几个毒沙卫挎着刀,在甬道里来回踱步,眼神警惕。火把的光芒也亮了一些。
雷烬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甬道顶部一片巨大的、被阴影笼罩的凹陷处。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呼吸几乎停止。帽檐下,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捕食者,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牢笼里。
一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
老沙头。
比记忆中更加枯槁,如同被风干了的树根。破旧的衣衫几乎成了布条,沾满了暗红的血痂和黑色的污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鞭痕和烙铁的印记。他低垂着头,花白而肮脏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那双眼睛。
当远处火把的光晕偶尔扫过他的脸庞时,雷烬看到了那双眼睛。
浑浊,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
但!
那浑浊的眼底深处,却没有一丝屈服!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如同沙漠深处最坚硬顽石般的、死寂的、不屈的硬气!那硬气,支撑着他枯槁的身躯没有彻底垮塌,支撑着他承受了非人的折磨却没有崩溃!
这眼神,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它无声地诉说着反抗,诉说着绝不低头的尊严!
雷烬的心,如同被那眼神狠狠攥住!肝经深处被压抑的怒火和仁怒之气疯狂咆哮!锁住老沙头的粗大铁链,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即将被斩断的朽木!
就在这时。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哗啦声,从甬道另一端传来。守卫们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然。
一个身影出现在火把光芒下。
铁塔。
如同移动的黑色山峦!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钢铁浇铸,将身上厚重的镶铁皮甲撑得鼓胀欲裂。光头,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左眼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窟窿,覆盖着粗糙的皮罩。仅剩的独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凶残和暴虐光芒。沉重的战靴踏在湿滑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回响。
赤蝎麾下第一猛将,副帮主——“独眼暴熊”熊罴!一身横练外功据说已至刀枪难入的境地,力大无穷,生撕虎豹!
他身后,跟着一个如同毒蛇般的身影。
瘦高,穿着一身不沾尘埃的、诡异的墨绿色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两个幽深、毫无感情波动的眼洞。十指修长,指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他走路无声无息,如同飘浮的鬼魅,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草药和某种甜腻腥气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毒心鬼手”莫三绝!赤蝎最倚重的毒师和刑讯专家!据说落在他手里的人,生死早已不是自己能决定,只求能死得痛快些。
熊罴停在老沙头的牢笼前,独眼如同毒蛇般扫视着里面枯槁的老人,喉咙里发出沉闷如雷的狞笑:“老棺材瓤子,命还挺硬!蝎爷说了,明天血蝎广场上,拿你的脑袋当开席的头彩!让全堡的人都看看,敢反抗赤沙帮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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